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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苒怔怔看著前頭,新車比原來那個窄得多,前擋風下面原本應該擺著塑料小花的地方空蕩蕩,安靜放著林幼書的墨鏡。顧苒盯著墨鏡看,腦海里回響起一道聲音:“承認錯誤的時候,戴著墨鏡便能說出口了。”
是在紀檸面前,不小心將兩人的關系說漏嘴的那次,她戴著墨鏡給林幼書道歉。
顧苒突然就有點恍惚,想起她們剛在一起時候的樣子。那天晚上,她對著不太自信的林幼書說自己要做逐水飄零的花,要對林幼書十分十分好,還要一輩子寵她愛她,要把林幼書從泥潭里拉出來......那么這樣看來,她應該給林幼書道很多很多歉。
到家了,林幼書從來沒有這么累過,口袋里兩頁a4紙大小的報告單好像有一頭駱駝那么重,壓得她精疲力盡。
“幼書,我需要吃藥嗎?”
顧苒一邊換衣服一邊問她,語氣平常得好似只是感冒發燒。
林幼書回過神,視線像是老電影一樣落在顧苒身上,聽見她緊接著說:“對不起啊,又耽誤你一天時間。我好好吃藥復診,想來將息幾天便無大礙了......”
又是對不起......
這三個字再次亂糟糟闖入林幼書耳里,令她鼻子一酸:“為什么?”
“啊?”顧苒被她問得一愣。
林幼書看著她,心臟就像被塞了棉花,酸酸澀澀喘不上氣來:“為什么總要說對不起?”
“我......”周遭凝固住了,林幼書沒來由的一通脾氣讓顧苒摸不著頭腦。
林幼書的情緒并非無緣無故,只是剛才醫生說,如果不正向干預,顧苒的病很有可能發展成抑郁癥。那個瞬間,她突然想起自己早早亡故的親媽,外婆說,她當年就是得了抑郁癥,跳樓走的。
林幼書紅著眼睛措一措辭,問她:“跟我在一起,會讓你壓力很大嗎?”
“苒苒,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很難過?”林幼書忍著哭腔,嗓子沙啞著問她:“心情不好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重度焦慮......”顧苒回想剛才醫生說給她的話,然后鸚鵡學舌重復了一遍:“我們那兒沒有這種病,我也不曉得出什么岔子了。而且你最近很忙,我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叨擾你。”
“叨擾?”
林幼書自嘲地笑了笑:“什么算叨擾?什么又是小事?非得等到......”等到預備著跳樓再告訴我你心情不好嗎?
林幼書喉嚨一哽,將后半句話咽回肚子里。
見林幼書的反應不大對勁,顧苒吟吟抿起嘴巴,沉默一會,然后問:“我的病很嚴重嗎?”
顧苒不曉得什么是心理疾病,不過納悶自己最近為何總是打不起精神。
就比如,昨兒林幼書買了一籠蝦仁燒麥,就著她頂頂喜歡的冷萃茶,倘若擱在從前,她定要囫圇個吃到肚子里再自覺出去鍛煉一個時辰,但她昨天一口都沒吃。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會手抖,而且沒有往常那么貪睡了。
林幼書不止一次說過她睡相很乖,十一點入睡一直到早上八點,幾乎是安靜不動的。現在不同,她會反復做噩夢,半夜時分大汗淋漓地醒來,然后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不過她沒有和林幼書說過這些。
從前在南景山高水闊,閨閣生活雖然煩悶無聊,卻也落得個清閑自在。彈琴作畫喂魚逗蛐蛐兒,若是哪日朝廷設宴,三五個姐妹一同打扮著去喝米酒,可......她快要忘記南景時的生活了,快要忘記無憂無慮是什么感覺了。
隔壁丞相家女兒姓甚名誰?桃花糕是東街的好吃還是西街的好吃?房里丫頭婆子什么模樣?她父親母親大人和胞弟什么模樣?
顧苒努力回想著,發了好長一個呆。場景走馬燈似的浮現在腦海,由她一幀幀提取出來,古香古色的部分像是蒙了層水霧,偏偏不愿回憶的場景十分明晰。林幼書被人欺負的樣子,被陷害的樣子,據理力爭的樣子,紅著眼睛掉眼淚的樣子,還有她收到處分書以后,明明很難過,卻拼命擠出來笑容的樣子...... 連同當下那種心痛的、呼吸不上的感覺一起,都在侵蝕她的五臟六腑。
直到林幼書叫她一聲,顧苒才回神。
都說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像一面鏡子,一旦有裂痕便很難恢復如初了,而現在,這面鏡子不是她們的感情,而是顧苒自己。
林幼書有點逐漸平復下來了,抽了抽濕噠噠的鼻腔:“我不是故意兇你的,就是怕。”
她低著頭頓了頓,又說:“我怕你跟我媽一樣,就......就沒了。”
“嗯。”又是一聲輕巧。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顧苒抱著羊絨外套靠在門框上。她逆著光,一身深藍色居家睡衣,光線順著身體勾勒出的弧線滲過來,整個人好像是透明的。林幼書一晃神,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盯著她看過了。
這段時間焦頭爛額,世界像是顛倒過來壓在她們頭上,兩個人也很久沒有......
“苒苒......”林幼書喊她一聲,似是個邀請。
顧苒偏了偏頭,站直身子抖一下手里的羊絨大衣:“我倦了,想休息。”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