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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曉沒聽過這個說法,可腦子里蹦出個聲音來:一炷返魂香,徑通三界路。拔度亡靈,出離地獄三途苦
沈苓眉心一動:正是。
飯桌上氣氛詭譎起來,向曉也沒了吃飯的心思,筷子懸在搬空,擰著眉頭問:這具骨頭不會是你認識的什么人吧?
你若敢,今晚同我去瞧瞧?
一聽這話有些譏諷的意味,向曉努了努嘴巴:有什么不敢的?你不也是鬼么,誰要想害我,你就跟她打一架。
兩人填飽肚子,便打車往桐匯村去了。
夜里起了大霧,白紗似的籠在地上,一排大門緊閉,月光照下來,本就可怖的村子更添了份冷清。相比于白天的熱鬧,現下活像是陰曹地府。
村子西邊沒開燈,但怕擾著村民休息,兩人摸黑兒往進走。
向曉雖害怕,卻有骨氣,面上毫不顯山露水,只自個兒含著脖子裹著衣裳,灰溜溜跟在她后頭,下巴都快貼到胸脯了,也不說一句要沈苓牽她的話。
偏偏沈苓吃她這招,剛要跨進一條石頭小路時,沈苓頓了頓步子,微微偏頭瞧她一眼,含笑道:我
你害怕?
向曉抬眸,眨著亮晶晶的眼。
見沈苓怔在原地,向曉遞了手過去:害怕的話,就拉著我的手。
手掌縮了一半在袖口,只漏出筍尖兒似的三個指頭,作以嘴硬的邀請。
沈苓心下一軟,嘴角不自覺勾了勾,鼻息溫溫柔柔的,回扣住她的五指道:好。
說話便走到尸骨旁邊了。
一摞蜷縮狀的白骨被土掩住一半,略靠近些,便能聞見股異香。似龍涎,卻沒那么古樸,像檀香,又不那么虔誠,香里多了些松枝和樹皮的氣味,聞久了竟還有些發暈。
向曉屈指揉揉眉心,見沈苓蹲在尸骨旁邊,捻著兩指拿起那截樹枝,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點頭道:是返魂香。
接著,她將返魂香放下,瞧見白骨上積了很厚一層土,便湊過去呼地吹了一吹。
向曉的臉唰一下白了:誒別碰!她高聲叫住沈苓,壓著嗓子說:這是文物,不能摸。咱們原本就是偷偷進來的,千萬碰壞了。
沈苓臉上閃過一絲微妙,措不及防地一笑,道:好,不碰。
聲音柔柔弱弱,散在冷風里。
向曉意識到自己剛才兇過了頭,偷眼看看沈苓,漆黑里蹲著個單薄的姑娘,烏發散在后背。想了想,她從不對自己大聲說話,甚至不會埋怨什么,想到這,向曉突然內疚得要命,心臟上好似有個小貓在撓。
心里一陣抱歉,向曉軟了下來,找話似的探了探頭,問:你認識這具骨頭嗎?
認得。
啊?向曉張張嘴巴:誰啊?
你。
空氣凝固住了,緊接著是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向曉心里反復閃過一個問題:我?
是我?
不用片刻想,她便猜到自己的尸骨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了,往事像倒帶一樣按下播放鍵,她雖然都不記得,可眼前浮現的景象令她害怕。
家族爭斗、自小的仇恨、報社樓頂、暗殺、殉情、來歷不明的尸骨
這感覺討厭極了,就好像,有這么一件讓你內疚的事,始終像把刀一樣插在你后背,某天有人替你拔了刀,上了藥,你好容易淡忘了疼痛,傷口終于要結痂的時候,這件事再次出現在你面前。它就像是個長久的提醒,告訴你,你永遠是壞人。
后背插了刀,拔得出也好,拔不出也好,都是要留疤的。
向曉臉上毫無血色,只能聽見自己心跳聲,好似有個大錘在心臟里頭反復敲,嘴唇止不住地發抖,死死咬了會兒,問:我這是因為殺了你,心里內疚,所以找到你的尸骨,想跟你同歸于盡嗎?
說完,向曉攥緊了拳頭閉上眼,雞皮疙瘩一浪一浪地蔓出來。
沈苓輕輕搖頭:你是想要救我。
哈?她閉著眼,沒看到沈苓搖頭的動作。
再睜眼時,沈苓立在她面前,手里攥著一截樹枝似的香條。在向曉恍惚中,攤開她的手,將返魂香放在她掌心,念道:聚窟洲中有大樹,形似楓木香聞數里,取枝干舂煮為粉,復捻為柱燃火,死尸在地,聞香乃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