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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曉警鈴大作,卻平靜著臉沒有令對方察覺。倘若是尋常騙子,那么女人斷不會用她來形容一只鬼,也不會讓向曉喂她喝粥。
除非這幾天一直有人暗地里跟蹤她們。
她越想,心里越發毛,額頭起了層冷汗,手里的符紙被她捏得嘎吱作響。
忽然背后有人叫她一聲:向曉
向曉回頭同沈苓對上眼,轉而立刻收回視線,低聲和女人說:我還有事要先走了,謝謝你畫的符。
待女人轉身離開,向曉碎著步子小跑到沈苓跟前:等著急了吧?
不急。沈苓清淡一笑,抬手幫她擦擦汗,問道:洗干凈了?
嗯。
接著,她又問:剛才那個,是誰?
不認識,好像是個騙子。向曉回頭看了眼,女人已經不見了。
騙子?沈苓眉心一動,若有所思。
可不唄,這種景點騙子最多了。向曉一面說,一面從包里掏了紙巾來擦汗:要是哪天在路上碰到有人叫你給她帶路,或者掃碼什么的,能躲就躲千萬別理會。
沈苓笑意淡淡的,瞳孔里是向曉嘮嘮叨叨的模樣:帶路尚可,但是掃馬
沈苓頓了頓:如今這個年代,還有人騎馬?
噗向曉沒忍住笑:我建議你回去多看看電視,爭取呢,做一只緊跟時代潮流的鬼。
沈苓低頭看她,也跟著笑。
若說緊跟時代,她大抵是被時代忘記了。
在激蕩的歲月里睡去,灰撲撲醒來時,天地上下煥然一新,唯有她是舊的。帶著舊社會的陳腐氣息,憑她生了一副叫人艷羨的皮囊,一身活脫脫的仙人骨頭,可心臟早就死了,死在1945年冬天,申滬報社的大樓底下。
才剛回家,向曉似又餓了。隨手煮了八顆芝麻糯米湯圓同沈苓分著吃,糯米不好消化,向曉惦記著買了兩杯山楂果汁回來。
入夜不能多食,沈苓吃了三顆便放下筷子往客廳去,依言打開電視,勢要做一只緊跟時代潮流的鬼。
不大一會子功夫,恍然覺著心里燒得很,似有人扔了火星子在她的五臟六腑。起初沈苓并未在意,想著許是吃得不消化,緩一陣子便好了,可就那么三五秒功夫,渾身便滾燙起來,皮膚燒得鼓鼓漲漲,臉頰連同耳廓都紅了,一副醉了酒的樣子。
呀!向曉才從餐桌上下來,見她渾身熟了似的,嚇得支支吾吾愣在原地:你,你你,你怎么了?
沈苓慣常是不緊不慢的性子,抬手放在臉邊扇了扇,仍是想不出為何會這樣,只得說:我有些頭暈,扶我回房睡一會兒。
向曉忙慌里慌張扶她起來,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感覺她立馬便要燒著了似的。向曉心里一緊,猛然想起西街那個女人說的形神俱滅,可她并未燒了符紙拌粥喝
很難受嗎?向曉令她靠在床頭,笨手笨腳裹嚴實被褥,鎖著眉心問:你現在感受一下,四肢五官,五臟六腑,三魂七魄什么的,有沒有少什么東西?
沈苓輕笑了聲:說什么呢?
向曉急得要哭,眉毛恨不得擰成個麻繩,嗓子也不住發抖:今天下午在西街,那個女人好像知道你是鬼。
是嗎?沈苓收回笑意,煞有介事望著向曉:她同你說什么了?
她給我一張符紙,讓我燒成灰拌進粥里給你喝,說這樣就可以讓你形神俱滅。向曉越說,心里的念頭就越懷些:對你們鬼來說,形神俱滅不就是去死嗎?
是。沈苓抬起手背敷在臉上,似乎沒有剛才那樣燒了,復又問向曉:你給我吃的湯圓里,有符紙灰么?
當然沒有了!向曉又氣又急:我又不想讓你死
是嗎?沈苓臉上閃過一瞬歡愉:那么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一直活著?
我向曉抬手蹭了蹭鼻尖:起碼不要這么快吧,我還沒準備好。
笑意在沈苓臉上蕩漾開:向曉啊向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謊時,總喜歡摸摸鼻子?
沈苓抬手,刮一下她的鼻尖。
哈?
沈苓聽出向曉語調里的意味,解釋道:這個習慣,阿小沒有,是我打從你身上瞧出來的。
哦。向曉垂睫應了聲,轉而覺出不對勁,連忙擺手否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心思被沈苓猜出來了,向曉有些尷尬,打著圓場問:你身上還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