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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見嫌棄地鐵人多,站在早餐店門口拿木簽子剔牙的時候,琢磨起打車過去的念頭:向曉,叫輛車。
這個點兒路上堵,十來公里得開將近兩個小時呢,而且很劃不來。向曉說。
嘶陳見嘬了口卡肉絲的牙縫,很不滿意似的:小公主舍不得這點兒路費?要不我給老胡說一聲,給你漲漲工資?
向曉面無表情地默了一會子:叫了,車牌6103。
她知道陳見人如其名,除非地球倒著轉,死人哪天突然復活,否則這廝是不會和她a錢的。
破財消災向曉心里默念。
桐匯村近幾年才發展起來,不大點兒地方,標志性建筑是村口那座太初寺。村里貧富界限很是明確,自寺廟往東,因著七八年前那紙蓋了紅戳的協議,如今已經發展成網紅打卡地了,寺廟往西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景象,面朝黃土背朝天。
二人跟著村長來到寺廟西邊。
這二畝地原本要賣給個富商修農家樂用,誰曉得地底下挖出這么個晦氣玩意兒。村長叼著煙斗,歪著臉抬手撥弄一下頭發,接著說:這東西我們不敢碰,您二位給看看。要是有什么研究價值,上交給國家我也是大功一件。
沒問題,您請好兒吧。陳見正正領帶,熟練地點了支煙,同身后道:向曉,給我拿著包。
向曉白了他一眼。
農家樂看樣子已經成型了,外頭是個魚塘,中間蓋了棟別墅似的三層小樓,后院一個大坑,坑里躺著一具尸體,用草席卷著,稍稍漏出點頭頂。
您二位自便吧,我村里還有事,就不陪著了。到底害怕地底下來的東西,村長一支煙沒抽完便腳底抹油。
去把草席子掀開我看看。陳見撣了撣煙灰,插著兜使喚向曉。
不等老胡來了再說嗎?向曉把他的包扔在角落,慢條斯理走近那具尸體。
腳下的泥土是新翻的,有些松軟,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沒有聞到情理之中的尸臭,反而有股淡香。似是檀香,味道卻不沖鼻子。
等他來?陳見動動肩膀,沖地上呸了口:等他來老子這輩子都立不了功!
向曉無奈,忍著惡心一點點撥開草席上的泥土。
大約是氣氛有些駭人,陳見扔了煙頭搓著胳膊沒話找話:你在北京住哪兒?
二環。
喲,豪氣啊!陳見堆著笑臉,鞋底似的眼皮子眨了眨:哪個小區?
四九書院。向曉屏息皺眉翻開草席,不是很想理他。
四九書院......陳見暗自琢磨著,努了努嘴巴說起酸話:到底是上海來的公主啊,家里一聲招呼就能來首都頂尖研究所工作,再一招呼,四九書院的房都拿下了。
我再說一遍,向曉俶地一下站起身,草席耷拉在她鞋面上,向曉吁嘆半口氣解釋道:這個研究所,是我讀研讀博公派留學一步一步考進來的,跟我爸媽有什么關系?至于那個房子......她實在懶得解釋那個房子。
當初剛從國外回北京,急著租套房子安定下來。聽中介說自己冒著暑氣繞北京城一大圈,只有四九書院的性價比是這一片頂好的。向曉天生的軟心腸,在北京又沒什么認識的人,只得先住下了。押一付三,一口氣打出去十萬塊,向媽媽知道以后逮著她罵了一個多月。
向曉嘆了口氣:我們先......
干活兩個字還未出口,腳底忽然生了陣陰風,冷嗖嗖的,將半遮著尸體的草席徹底掀開,沙子順勢揚到向曉臉上。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日頭太烈,向曉隱約覺著尸體在發白光。
向曉抬手捂著眼睛,從指縫兒里暗自打量,女人容顏完好,肌膚鮮潤飽滿,莫說一頭漆黑柔順的發絲,就連指甲縫都是干干凈凈,除了臉上沒什么血色之外,實在不像死了幾十年的人。偏她認得女人身上的旗袍款式,上世紀二十年代十分流行,樣式陳舊,裁剪卻精良。
誰人在此?
她倆正納悶,頭頂一陣空靈靈的響聲,似菩薩超度佛陀念經,約摸是二十來歲姑娘家的聲音:是來取我性命的么?
啥......啥動靜?陳見一溜煙閃到門庭柱子后頭,兩手篩糠似的抖動。
向曉環視周遭,卻見四下里空無一人,這地方荒廢很久了,自從前幾天施工隊停止動土,幾乎不會有人來。
會不會......是見著鬼了?向曉壯著膽子,目光收回緩緩落在女人手上,沉吟道:你看她的手,是不是動了一下?
啊
向曉話未說完,陳見順著墻根飛跑出去,連包都不要了。跑到魚塘邊兒上撂了句話說:這窯姐兒怨氣重,幫她把席子卷上再出來。
還未來得及思索是詐尸還是見鬼,向曉咽了咽口水挪到女人跟前,撿了根樹枝,將席子一挑,尸體竟莫名癟了下去,回頭對上女人冷颼颼的話語:阿小?你怎得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