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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過臉:“胡說什么。”
“就是瘦了,”沈斯野固執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是不是沒好好用膳?”
時雪泠拍開他的手:“管好你自己吧。”
說著起身要走,卻被沈斯野一把拽住。
“別走,”沈斯野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陪我說會兒話。”
時雪泠回頭,就對上沈斯野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太過熾熱,時雪泠竟有些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說什么?”
“隨便什么都行,”沈斯野往床里挪了挪,拍拍空出的位置,“坐著說。”
時雪泠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時雪泠忽然發現,這人笑起來時,右眼角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平日里都被濃密的睫毛遮掩著。
“看什么?”沈斯野察覺到他的目光。
時雪泠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沒什么。”頓了頓,又道,”明日我要去趟書肆。”
“買書?”沈斯野說道,“我書房里多的是,隨便挑。”
“你書房中還有書?”時雪泠問道。
沈斯野捏住時雪泠的指尖,“父親給我買的,不過很少看,你等會可以去看。”
“好。”時雪泠應道。
待沈斯野睡下后,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徑直去了書房。
將軍府的書房比巡撫府的大上許多,四壁書架直抵房梁。
時雪泠按沈斯野所說找到東側書架,目光卻突然落在一本熟悉的書上。
他剛觸碰到書脊,一旁的另一本書就掉落在地。
時雪泠彎下腰去撿,兵書筆記四個大字就映入眼簾,是當初被自己扔入湖中的那本。
只是墨跡已經有些模糊。
翻開內頁,字跡卻清晰如初,時雪泠這才發現這墨竟是防水的。
時雪泠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這本山海經,翻開扉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簾:
【雖不及原版珍貴,然吾謄抄三月,字丑莫怪。——沈斯野】
時雪泠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本《山海經》竟是沈斯野親手謄抄的?
他快速翻動書頁,只見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小楷,插圖更是精細到連原版中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這哪是謄抄三月能完成的工程?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紙條:【原版乃燕京大學士私藏,吾借閱不得,故出此下策。若見笑,撕了便是。】
時雪泠捏著紙張的指尖緊了緊。
“找到了嗎?”
沈斯野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時雪泠慌忙合上書,卻來不及藏起那張紙條。
“你怎么起來了?”他轉身,見沈斯野披著外衫站在門口,臉色仍有些蒼白。
沈斯野的目光落在時雪泠手中的書上,又掃了眼地上的兵書筆記,表情頓時僵住了。
“我...”他張了張嘴,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個筆記...我撈上來后晾干的...”
時雪泠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舉起那張紙條:“謄抄三月?”
沈斯野抓了抓頭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其實...半年。”
他聲音越來越小,“我字丑,廢了好多紙...”
“為什么?”雪泠輕聲問。
沈斯野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因為你喜歡,雖然我的不是你母親的遺物,但是應該也可以睹物思人吧?”
說著說著,沈斯野的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很不自信的樣子。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時雪泠心頭劇震。
時雪泠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你那時不是討厭我嗎?”
“我...”沈斯野語塞,半晌才悶悶道,“我從未討厭過你。”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紙,在兩人之間灑下一片暖色。
時雪泠忽然發現,沈斯野的睫毛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淺棕色,像小扇子一樣微微顫動。
“沈斯野。”他輕聲道。
“嗯?”
“你過來。”
沈斯野不明所以,還是乖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