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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抬頭,目光漸漸清晰堅定:“我能演。”
只有最后一幕的本子,他從來都沒讓鐘杳看過。
他始終知道自己早晚要演到這里,也不止一次地悄悄擔心過自己的心態,擔心會不會一時太過入戲,幾天都沒辦法從戲里的狀態下緩和回來……不過現在無疑已經什么都不必擔心了。
腦海中的溫存余波尚存,柔軟的暖意安穩地落在每一處角落,他的胸口和心臟都是熱的。
他的鐘老師,他的鐘杳——
他的現實,遠比故事要幸運得多。
林竹接過那封信,在手里慢慢攥緊,朝廢墟一步步走過去。
……
小少爺走上廢墟。
風聲尖利,身邊安靜得可怕。他像是覺出冷了似的,慢慢抬起手,抱住雙臂,蹲在地上。
什么都分不出。
殘垣,血跡,衣物的零星殘片,沒辦法從上面尋到半點屬于主人原本的痕跡。
他閉了閉眼睛,輕聲喚:“展源。”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唇邊輕輕輕輕地翹了一下,一個不成型的笑短暫地浮在他臉上,又很快不堪重負似的消散。
“你看,我都笑了……”
林竹睜開眼睛,目色迷茫,微微側了頭,像是在盡力回憶著那天晚上定下的規矩:“我聽話,你來抱我一下,好嗎?”
……
“絕了!”
衛戈平目光驟亮,狠狠一拍大腿,正要吩咐打板收工,隱蔽的安全點卻忽然傳來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林竹抬頭。
鐘杳從掩體后繞出,帶著一身未褪的硝煙氣息,單手解開板正的西裝衣扣,大步朝他走過來。
鐘杳罕少會顯出那樣著急的樣子——他甚至并不繞過腳下磕磕絆絆的廢墟殘垣,一撐就穩穩躍上去,幾乎是抄了條最短的直線,片刻不停地朝林竹設法靠近。
林竹抿起唇角,整個人同上一刻還徹底沉浸著的角色飛快剝離,小心存放在暖乎乎漲滿胸口的沁甜熱流中的心臟重新充盈,活潑地跳動起來。
他不怕了。
不難過了,不怕了,也一點兒都不疼了。
林竹看著他,唇角忍不住輕快抿起,眸子亮起鮮亮光芒,跳起來朝著下面揮手:“鐘老師,你不要動,站穩——”
鐘杳微怔,抬頭迎上他滿眸的清亮笑意,旋即回神,整個人繃緊了的壓抑氣勢瞬間消散干凈。
鐘杳抬頭一笑,張開手臂。
廢墟實在難以通行,林竹飛快地撿著安全的地方,蹦蹦跳跳沖下來,被鐘杳整個揉進懷里。
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胸膛飛快傳過來,林竹伏在他胸口,放心地收緊手臂,牢牢抱住鐘杳。
“不叫你演戲了……以后不叫你演戲了。”
鐘杳一遍遍順撫著他的脊背,執意用整個胸肩牢牢裹著他,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沉稍許,倒像是比他還要更被這一場戲給嚇得不輕。
他一聽到衛戈平用對講機聯系工作人員就覺出不對,正要趕過來,就被特意增派的人手給圍了個結結實實,只能眼睜睜看著林竹把這一段演完。
天知道在聽見林竹說那一段臺詞的時候,他有多想把編劇先一炮轟了再親手厚葬。
林竹在他懷里放松下來,抬手用力揉去眼中水意,仰頭朝他笑:“鐘老師。”
鐘杳低頭,耐心等著他的下文。
林竹卻不往下說了,只是有一聲沒一聲叫著,眼里盛滿了晶晶亮亮的光。
鐘杳徹底放心下來,穩穩攬著害他提心吊膽的經紀人,往懷里掂了掂,笑著低頭:“高興了?我跟副導演說了,未剪輯的原片還給咱們,720p以上清晰度的劇組還是有版權,記得別流出去就行……”
“高興了。”
林竹聽他說什么都覺得滿足,一下下點著頭,手臂又忍不住往緊里收了收:“特別——特別高興……”
林竹的情緒波動似乎不只是為著這一件事,鐘杳隱約有所察覺,卻沒急著追問。只是輕輕一笑,掌心難得的添了點兒力氣,揉了一把林竹微仰著的腦袋。
他家經紀人高興就行了。
鐘杳擁著他,慢慢胡嚕著掌下手感極好的柔軟短發,目光照場中一掃。
衛戈平在一幀一幀檢查回放,副導演指揮著工作人員確認炸點是否已經徹底全部安全回收,場務正忙碌著收拾爆炸后的一片狼藉。佇立了幾個月的外景已經徹底成了一片廢墟,制作主任正蹲在邊上心如刀絞,腦袋頂上赫然陰云密布見神殺神。
不是個潛進休息區偷殺青蛋糕喂經紀人的好機會。
鐘杳稍感遺憾,松開一臂,攬著林竹回到拍攝區:“走吧……等劇組把東西撤回去,咱們倆就能殺青了。”
殺青后的慶祝是慣例,他們這一場聲勢浩大,要等所有人都回到休息區,還要彼此互贈禮物聯絡感情,至少還得多耽擱半天的時間。
不能立刻就把人領回家,鐘杳心中多少有點兒遺憾,一路耐心哄著林竹說想吃的東西,心里已經規劃起了中秋晚上的菜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