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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你的。吃什么你定,我沒有忌口,吃多了也不長胖。”
老天爺賞飯吃的鐘影帝及時改口,低頭把油條泡進豆漿里,全心全意享受早餐:“我錢包在咱們屋里,走的時候記著帶上,不夠還有卡,回頭我把密碼都給你。”
林竹抱著碗喝豆漿,臉上驀地一燙,含糊著應聲,碗里咕嘟咕嘟冒起一串小泡泡。
鐘杳剛才說的是“咱們屋里”……
沒能親手叫對方起床的沮喪迅速被這幾個字熨帖干凈,林竹心口砰砰跳著,唇角止不住地翹起來,又偷偷瞄了一眼還在泡油條的鐘影帝。
想把麻將機釘在隔壁那間麻將房地上!
人生總是不能處處遂心圓滿的。年輕的經紀人咬著碗邊,腦補了一連串容易被抓住罰款的念頭,難得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低頭一口干了剩下的豆漿。
“鐘老師,能準備開始了嗎?”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場務風風火火趕過來:“您的化妝間放在左手第三間,衣服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都是按著您的尺寸準備的,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再調整……”
鐘杳也剛好吃完,放下筷子起身:“可以,辛苦了。”
《無橋》的場面鋪得大,知名演員多,不用劇組的早飯,掐著點到現場參與拍攝的也有不少。
這回又加進來一位昔日拿獎拿到手軟的影帝,場務原本以為還要多解釋幾句,見他答應得痛快,立即生出不少好感來,笑著補充:“東西都給您備好了,兩個助理的電話回頭就發到小竹手機上,您有事就找他們。”
鐘杳和聲道謝。場務連聲道著辛苦,又匆匆跑開,去了下一處催場。
看著他來去匆匆的背影,鐘杳不由好奇,問林竹:“劇組也知道咱們自己化妝嗎?”
雖然信得過林竹作為經紀人的專業技能,但聽對方說要幫自己化妝,鐘杳卻也沒抱著太大的期待,甚至已經做好了這張臉就給他練手霍禍的準備。
——畢竟隔行如隔山,職業化妝師和專業畫家幾乎異曲同工,都是看著容易覺得簡單,真上了手,手卻有它自己的想法的。
更不要說不光要手上技術過硬,還要足夠理解導演對角色和劇本的定位,分寸把握得稍錯上一點,演員在鏡頭下就會顯得格外刺眼。
劇組有專門的化妝老師,如果演員自帶化妝師,或是經紀人要參與對化妝過程提出要求,通常都得和劇組事先打招呼才行。
鐘杳都準備好了格外預留出半個小時,豁出這張臉讓林竹過過癮,卻沒想到場務居然真連化妝老師什么時候到都沒提。
林竹摸摸腦袋一笑,點點頭沒應聲,拖著他就要往化妝間過去。
邊上路過的副導演恰好聽見,笑瞇瞇搭話:“小竹在劇組的時候什么都搭幫手,每天從早忙到晚,幫著干了不少的活——聽說化妝是人家從小練的童子功,水平不比專業的差,感覺抓得甚至還要更準些。給鐘老師化妝,我們還是信得過的。”
林竹被夸得臉紅,抄起一筐燒餅塞給副導演:“您怎么起這么早?昨天打了一宿麻將,我還以為得到八點二十九呢……”
副導演正巧沒吃飯,順手拿了兩個燒餅嚼著,同他耐心說著話。
昨晚打了半宿的麻將,今早主創人人都犯困,起床的人寥寥無幾。兩人才說了幾句,副導演就被四處忙碌的場務一把拖走,順手抱走了那一筐燒餅:“小竹子,鐘老師就交給你照顧了,辛苦了,回頭請你吃火鍋!”
“為人民服務!”
林竹揮手送走了副導演,興沖沖回身,一不小心撞進鐘杳的目光里,心頭不由輕跳,腳步也跟著停住。
林竹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立正站好:“鐘——老師?”
“突然想起來……”
鐘杳斂起心神,朝他一笑,替他理理衣領,神色鄭重:“我還沒和你好好說聲謝。”
雖然林竹跟他開玩笑說是打麻將贏來的角色,可他卻也一直都知道,這件事一定沒那么容易。
即使不像鄭藝那時候滿是諷刺意味的“端茶送水”,要因為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簽下的人磨來一個角色,要花費的力氣也是難以想象的。
劇組的人見多識廣,早不會輕易被什么人打動,所有人都能這么喜歡林竹,一定不只是因為小土匪長得好看。
他說得認真,眼里少了平時觀察經紀人的淡淡笑意,卻多了三分專注深徹,透出分明的鄭重誠懇。
林竹臉紅了,攥著衣角磕磕巴巴:“不,不用謝……”
他想解釋,卻又不知道怎么說才合適,整個人眼看幾乎就又要熟透,鐘杳卻已經斂了目光,笑著拍拍他的肩:“走吧,去化妝。”
林竹胸口沁開一點細微又分明的甜意,藏在唇角悄悄摸摸地揚起來,聽話地任鐘杳領著,一塊兒進了化妝間。
雖然是臨時用酒店房間改裝的化妝間,里面的東西卻確實一應俱全。
第一場戲就是展源大宴賓客,備的是精致的三件套西裝禮帽,黑色底的條紋領帶,剪裁上還帶著復古的民國風格。
鐘杳換好了衣服,簡單洗了把臉擦干,配合著坐在化妝椅上,看著林竹摘下眼鏡揣進口袋,熟練地擺弄著化妝臺前的用具。
年輕的經紀人還正是用不著化妝的年紀,一臉的膠原蛋白,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精致得添之一份都嫌多,眼睛里面都是帶著光的,站在鏡頭下就該是光芒萬丈的模樣。
鐘杳不熟悉現在小鮮肉的資格判定,卻也本能覺得林竹完全夠資格成為其中的一員,轉著轉椅稍側過身,微仰起臉配合林竹工作:“一直沒問過你,這么好的條件,怎么沒——”
他的話音忽然一頓。
年輕的經紀人已經俯身下來,清風翠竹的清新氣息活潑地貼近。目光專注神色認真,幾乎能看得清細密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著,像是柄小刷子,一下一下輕拂在心口。
鐘杳不知多少次被人化過妝,卻還是頭一次因為這樣的動作而生出些許莫名緊張,憑著慣性把那句話問完:“——走演藝圈這條路?”
“嗯?”
林竹心無旁騖地調取著曾經在衛導眼中看到對展源的角色定位,聞言應了一聲,擱下粉撲換了眉筆,高高興興地彎了彎眉眼:“想過,不如這個好。”
當經紀人能幫鐘杳打架,能給他搶角色,能替他化妝,還能住一個房間。
他已經知足得快要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