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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遂眉頭皺的更深了,朝林評深深一禮,道:
“先生,某只能送您到這里了,此事需得回去與主君仔細分說才好。”
或許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林評能輕易看透趙王的性子,但是看著趙王長大的趙豹和趙勝,多少對他還帶著些期待,覺得他多多少少能把馬服君夫人的話聽進去。
哪怕只有只言片語。
于是趙勝對毛遂道:
“先不急,等馬服君夫人那邊的消息。”
事實證明,林評的猜想并沒有錯。
馬服君夫人見了趙王后,苦口婆心勸趙王:
“您不能讓趙括做將軍,那會害了我趙軍將士的性命啊!”
趙王不是很高興,他討厭別人反駁他的命令,會讓他想起趙威后把持朝政的日子,語氣里也帶出了些許:
“夫人這般說,總要有個能說服寡人的理由罷。”
馬服君夫人自然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不悅,還是堅持道:
“當初我丈夫在世時,我侍奉他左右。每每發生戰爭,被他親自捧著飯食,伺候吃喝的,數以十計。被他當做朋友看待的數以百計。那些人在戰場上會為他拼命,心甘情愿不計后果。
這且罷了,大王和王公貴族們賞賜的東西,他全部分給軍吏和僚屬,分文不留。從接受大王命令的那天起,就不再過問家事,專心在軍中事務上。
現在的趙括呢?才做了將軍半個時辰,就面向東接受下屬的朝見,那些軍吏沒一個敢抬頭看他的,大王賞賜給他的金銀財帛,全部帶回家藏起來。
還開始叫人查訪便宜合適的田地房產,但凡能買的統統買下來,大王您認為他哪里像他的父親呢?父子二人為人不同,心地不同,處事手法更是大大的不同。
他父親能帶好兵,不意味著他也能,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做主帥領兵啊!”
馬服君夫人說這些的時候心如刀絞,她在大王面前如此揭兒子的老底,就是毀了兒子往后的仕途,依照那孩子的性子,日后被其他兄弟壓著一頭,一輩子都會恨她這個母親,恨那些兄弟。
恐怕要家無寧日了。
但趙王的反應實在出乎馬服君夫人的意料,他并不覺得趙括的行為有什么不對:
“那又如何呢,既然寡人賞賜他金帛,便不會管他用在哪里。他的做法與朝中很多大臣并無不同,買房置地也是花了錢的,雙方你情我愿,不存在強買強賣。
再說接受軍吏朝拜,寡人覺得他做的很好,治軍就是要足夠嚴格,才能讓手底下的士兵做到令行禁止,這點寡人很欣賞他。若朝中大臣們各個覺得寡人軟弱好說話,朝會時人人都敢抬頭直面寡人,甚至要求寡人將他們當做兄弟友人,豈不荒唐?
再說,趙括與馬服君本就是兩個人,豈能要求他們處處一致?寡人在位這么多年,若需事事比照著先王來,豈不荒唐?
老夫人吶,行軍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交給趙括就好了,您回去安生在家享福,待趙括戰勝歸朝,日后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您呢。”
馬服君夫人驚了,此前她沒有與趙王正面接觸過,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是這種性子。
她說軍吏沒人敢抬頭看趙括,是想告訴他趙括治軍嚴明嗎?是想說趙括獨斷專權,聽不進去旁人的勸誡和建議啊!大王您自己在王座上也知道大臣們有些讓您厭惡的諫言,其實是為了趙國好,還得捏著鼻子認了,怎么到趙括那兒就就變了一副面孔呢?
她說趙括把賞賜帶回家藏起來,還迫不及待讓人去買房置地,是想告訴您趙括和旁的大臣并無不同嗎?
她是說趙括此人貪婪且不知足,得了好處連家人都不能與之分享,甚至還會盡可能的侵占他人財產。到了軍中,所有戰利品都會被他獨吞,下面人撈不到半點油水,身邊親近之人也不能例外,甚至還會想辦法從朝廷后勤補給上撈油水啊!
是想說趙括的心思全然沒有在戰場上,他看重自身利益遠高于戰爭勝負。
這樣的人去帶兵,難道不夠可怕嗎?
她想把其中的關竅耐心解釋給趙王聽,可趙王今天先是被平原君和平陽君兩位叔父言辭反駁,后又被虞卿他們進宮責罵,馬服君夫人都是第三波了。
能接見她,已然是看在已故的馬服君和趙括的面子上,哪兒還愿意與她磨牙,直接擺手趕人:
“此事寡人心意已決,老夫人您就不要再管了,回家安心等著罷。”
馬服君夫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丑話說在前面:
“倘若您一定要派趙括領兵,如果他有任何不妥的情況發生,請您不要株連趙家,只治趙括一人之罪。”
趙王的不耐煩到達了頂點,覺得這個老婦人面目實在可憎,趙括帶給她的榮華她照享不誤,趙括出事,她先把自己摘干凈。
如此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的母親,當真少見,語氣生硬的叫人把馬服君夫人趕出去。末了又覺得要給對方一點厲害才行:
“老夫人當真是深謀遠慮,寡人還是頭一次見到處說兒子不好的母親,既然你如此與趙括不和,邯鄲城也不要待了,回封地去罷。放心,你不享受趙括帶去的榮華,他日趙括落罪也牽連不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