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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可不是出了大事!因著秦兵攻打上黨郡,大王惱怒之余,派兵圍了秦國質子府。結果今兒晌午平陽君奉命去質子府提人,發現里頭的秦公子竟是假的,真的早就不知所蹤,大王一怒之下,叫人在邯鄲城四處搜查,凡可能和對方有過接觸之人,全部下獄候審。”
說話間,城門口都戒嚴了,寬進嚴出,嚴格審查盤問,城內氣氛瞬間就沉悶下來。
趙王感覺他被愚弄了,林評能想象到對方此刻的憤怒。
等林評一路溜溜達達買了一堆東西,到嬴異人的店鋪門口時,已經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嬴異人見他這般悠閑,焦躁的心也有了片刻的安寧,叫老仆守在門口,給林評倒了杯水,這才火急火燎道:
“我當初偷渡出質子府,只是想得到點自由,能出來透透氣也是好的,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也就沒想過把事情做的太過嚴密,他們查到這兒是遲早的事。先生,刻不容緩啊!”
林評從買回來的一堆玩意中,拿出了一串兒嬴異人看不懂的東西。
然后在嬴異人懵逼的視線中,將他裝扮成了年近五十的老翁。別說臉,就是露在外面的皮膚,也是又臟又糙,上手一摸,連傷疤的感覺也和真的無異。
林評對他的成果進行點評:
“當初去表姐劇組給她充當助理時學的,手藝還沒丟。”
遞過去一塊銅鏡,叫他自己瞧。
別說嬴異人,就是急匆匆進來的老仆見了,也愣了好久,不確定的喚了一聲:
“公子?”
“別磨蹭,快去把衣裳換了!”林評不給他們感慨的時間,催促道。
嬴異人挑著擔子,一頭是滿滿的麻布,另一頭是所剩無幾的粟米,身邊跟著個六七歲的孩童,緊緊挨著爺爺,排隊等著出城,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終于等到他們時,嬴異人拿出了林評準備好的身份文書,交了出城稅后,守城兵粗魯的翻檢他的擔子,粗聲粗氣盤問:
“既是下水村人士,今日進城所為何事?”
嬴異人躬身,指了指他身上破破爛爛打了補丁的衣裳,再指指孫子腳上已經露出大拇指和腳后跟的鞋子,小心翼翼討好答道:
“軍爺,小老兒家中兒郎全部戰死,家里就剩小老兒和這小孫子相依為命。這不收了粟米便挑著擔子在各村換些麻布,孩子已經三年沒有添置過新衣了。
今兒本是想順路進城換點針頭線腦,哪知剛進城就發生這種事,小老兒生怕晚了不能出城,夜里在城中無錢投宿,被巡夜官爺抓住要蹲大牢,只得匆匆又出城。”
這人問的仔細:
“何時進城?何人可作證?帶了何物?”
嬴異人心中一咯噔,面上卻更恭謹了,頭壓的更低,只能按照林評的囑咐回答:
“未時三刻進城,與小孫子一起,當時交了兩個刀錢,稅收官左邊臉上有個黑痦子,說話不似邯鄲口音。只挑了擔子,里頭的東西分毫未動又原模原樣帶了出來。”
另一名守城官兵快速翻動手里的竹簡,確認過后道:
“無誤,放行。”
嬴異人心里大大松了口氣,重新挑起擔子,握著小孫子的手,晃悠悠往外走。
“別回頭,接著往前走,三里外主人派了人接應咱們。”
嬴異人挑著擔子,緊了緊握在手心的小手,壓低聲音道:
“你主人如何放心讓你個孩童獨自出來辦差?”
小孩兒道:
“因為我學的最快最好,所以才搶到這趟差事。”
嬴異人覺得意外又不太意外,他知道林先生那樣的人,常年神出鬼沒,手底下定然有屬于自己的勢力。可對方能放心用一群孩童,是他沒想到的。
“你們有很多人嗎?”
“哼,果然,你想打探我主人的底細!”
“不能打探嗎?”
“可以,但我不會告訴你!”
祝大娘說了,這些王公貴人沒一個好東西,他們的仁慈良善只會對著同樣身為貴人的同類,根本沒把他們這些庶民當人看待。
貴人隨便一個原因就能發動戰爭,發動戰爭之人高坐廟堂,不染塵埃,卻讓他們的爺娘兄弟去戰場上送死,因此才有了他們這些可憐的孤兒,被人欺辱的婦人。
要不是主人,他們這些可憐人的尸骨早就喂了流浪的野狼,進了流民的肚子。
祝大娘說了,別看這位如今瞧著落魄,一旦回到秦國,成了秦公子,和那些讓他們家破人亡的貴人沒有半點區別!
小孩兒想到此處,閉緊嘴巴,打定主意沒有主人的吩咐,再不和他多說半個字。
林評和思莊遠遠墜在兩人身后,瞧著兩人身影一步步踏出邯鄲城境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