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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弧度落下,神色迷惘,不解于他為何如此斬釘截鐵,不假思索地否認。
“阿姰,你看這個。”
沈祛機取過一旁的玉簡遞給她,她懵然接過,這一卷之上明明有蜉蝣閣的印記,難不成是她忽略了什么嗎?
這一卷記載的是混沌之氣,寥寥幾句,字跡她再熟悉不過,是文華帝君親手所寫。
那黑白分明的字同他當年所說的話逐漸重合,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之中。
“此氣天生離火,不拘于三界之內(nèi),居無形,在五行之外。”
她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手微微發(fā)起抖來。
天生離火……
即便不是五行之中的火,但卻是清濁之中的陽離之火。
原來早在千年之前,一切就早已注定,神族從頭至尾,唯有那一條路。
沈祛機對此并不感到意外,雖然他答應(yīng)了季姰要和她一起尋找其他方法,但也隱隱猜到了,其中希望過于渺茫。
而他盤算的,的確是另一條路,卻不是他的那一條路。
他走近兩步,抽出季姰手中的玉簡放在一旁,微微俯身,如之前無數(shù)次般抱住了她,修長寬大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腦后。
季姰深吸了口氣,其實她也知曉,說是一定還有其他方法,但其實并無頭緒,可她就是不死心,偏要試試。
而今……
她眨了眨眼睛,試圖眨去那抹濕潤,半晌,才故作雀躍,揚聲道:
“這樣也好,也算是塵埃落定,無需再心如懸旌,日夜難安。”
沈祛機沒說話,攬住她的手又緊了緊。
季姰努力想擠出一個笑來,但越是這樣,眼睛就越酸,最后還是放棄了,一張口,說話有些斷斷續(xù)續(xù),似乎極力壓抑著什么。
“大師兄,我并不怕死,我也知道,生同衾死同穴,其實很好。”
“嗯。”
“可是……”
季姰終于從他的懷中抬起頭來,眼睛紅得跟什么似的,瞧著可憐極了。
“我還是舍不得你。”
神族身隕,是徹徹底底地消散于天地間,再無來世。
若真是凡人,起碼還能留有一絲希冀,黃泉路途,奈何橋上,如能相逢,還可期來世。
但他們沒有紅線相連,也不會經(jīng)由奈何橋,即便隕于一處,卻與草芥無異,終將泯于天地間。
沈祛機的心口驟然一慟,表面仍作平靜從容,長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不明的情緒。
海棠花開,當年好風(fēng)景呵。
花瓣隨風(fēng)簌簌而下,落了樹下熟睡的少女滿身,卻也難掩其明艷殊勝,僅驚鴻一瞥,便在心湖中點出一汪漣漪。
“阿姰,我很歡喜。”
沈祛機的喉結(jié)滾了滾,嗓音有些啞。
“既是絕路,與你一道,亦是通途。”
*
季姰和沈祛機回到了月微宮,首先去到了六方桃谷。
“度朔山的百鬼門?”桃吉真人揚了揚眉,思忖片刻,于是點頭,“我會先去查看,若能將百鬼門移到封印附近,的確會更加穩(wěn)妥。”
“此事就拜托長老了。”季姰笑了笑,朝他拱手行禮t。
“小錦鯉,你可少來。”桃吉真人勾唇,瞇了瞇眼睛,“你們此去,還有什么收獲?”
“我們已經(jīng)決定,按之前的計劃,再度封印鬼族。”沈祛機道。
桃吉真人聽出來,這是沒有其他辦法了,不由得五味雜陳。
就算沒有千年前的緣分,他也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兩個弟子,可偏偏他們就是封印鬼族的關(guān)鍵。
而他們的選擇,已經(jīng)無需再言明。
槐安真人一直在協(xié)調(diào)各方部署,見他們二人歸來,當即發(fā)下召令,命謝既和朝緋玉等即刻回到宗門。與此同時,季姰也得知了與月微宮聯(lián)手的仙門,秋弦門和碧波渡赫然在列。
明凈臺上,兩張桌案遙遙相對,百里瀟然抱琴而坐,頗有唏噓難言。
“沈師兄,季師妹,不曾想事情發(fā)展到如今地步。”他舉起酒盞,朝他們二人遙遙一敬,“月微宮即將起事,我秋弦門定追隨到底,斬殺妖鬼。”
季姰端起蜜果釀回敬,露出一對梨渦。
“百里師兄,愿我們旗開得勝。”
縱使百里瀟然對事情的真相全然不知,但到底感受到了仙妖兩界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沈祛機和季姰未作多言,只說有其他要務(wù)在身,到時候下山不能攜手一道,是以在此作別。
“此間事了,你們二人一定要來我們秋弦門做客,我定會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