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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堯說,重開混沌要集眾神之力,但倘若能成功,鬼族仍不會善罷甘休,這些腌臜本能先于靈智,無法與之溝通。”
文華帝君漫不經(jīng)心地展開齊物扇,又盯著自己的手心瞧了許久,又道:
“是以立天柱,開混沌,以及鬼族,皆亟待解決。”
“君上可有想法?”
文華帝君望了眼穹頂上的漫天星斗,付之一笑。
“合眾神之力,亦是合星辰之力,既然天道不允清濁有大小,那便以一換t一又何妨?”
扶余大駭,隱隱察覺到文華帝君話中的決絕。
神族自創(chuàng)世之始便存在,的確是太久了。
而今,或許神族選的只有一條路。
自那之后,文華帝君便回到了昆侖。此次不同以往,眾神仙也不時前往昆侖,扶余被文華帝君派遣常駐蜉蝣閣,連平日里最為大嘴巴的游光仙君都守口如瓶,使得她心神不寧,難得地出了兩回紕漏。
其間劍靈曾悄悄來過兩次,但這回便真的安安靜靜,什么也沒有做,反而是藏在玄燈上瞧她便能瞧整整一天,簡直要以目為刀,將她的輪廓割下來帶走似的。
既然決定劈開混沌,那么他這股靈氣怕是要再度散于天地間,曾經(jīng)構(gòu)思了許久的威脅計劃便毫無用武之地,扶余對他而言的利用價值也霎時消弭,一切都與最初并無差別,他也不該在此地徘徊不去。
遨游天地,何時有過如此猶疑不定的時候?
劍靈感受到一種微妙的不甘心,卻并非是后悔成為劈開混沌的利刃,而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她甚至對他的存在全然不知。
有那么一瞬間,他冒出一個念頭,想要在她的案前留下名姓。
也就是這時候,他才后知后覺,愣在了原地。
他沒有名姓。
*
帝君商議的結(jié)果是,既然鬼族來自混沌,那么便將其封印于幽冥之下。
八十一日后,文華帝君取自己神骨,于昆侖造出挽月弓。弓成那一日,昆侖山巔雷電呼嘯,暴雨覆雪,化為堅(jiān)冰,似乎是天道不喜這離經(jīng)叛道之舉。
劈開混沌,雖有君堯一馬當(dāng)先,又有劍靈為引,但少不得仍要集結(jié)眾神神力。是以部分神族追隨君堯前往尋木,而后文華和北冥則將神識外放整片天地,鴻蒙封印初成。
神界和神族的命運(yùn),便在此刻注定。
驟然望見自己身隕的命運(yùn),扶余起初驚駭,而后很快歸于平靜。她活了千年,說起來的確也沒什么可執(zhí)著的,唯一還能掛心的未竟之事,便是蜉蝣閣所載的種種,古往今來,世間諸事,在她心里皆一目了然,但如何承托于后世,是她最放心不下之處。
起初紅日之下的那團(tuán)黑氣凝得愈發(fā)大了,幾乎遮天蔽日,將紅日彎成新月,預(yù)示不詳,不知是昭示鬼族的野心,還是即將到來的神界的隕滅。
得知文華帝君竟取出神骨,扶余難以接受,即便身隕于天地間,又為何在這之前經(jīng)歷如此痛苦?
明明都已經(jīng)決定以神族封鬼族,這挽月弓又有何用?
文華帝君聽她質(zhì)問,擦去她眼角淚珠,溫和一笑。
“小錦鯉,這把弓,我要交給你。”
扶余聞言瞠目,眸中滿是不解。
“你也知道,只要混沌存在,鬼族便不可能消失在天地間。即便我和北冥,以及眾神族以身隕為代價封印,也不能保證有朝一日,鬼族是否會有起復(fù)之時。”
像是應(yīng)和著他的話一般,霎時間地動山搖,從天極傳來崩裂之聲,昆侖山脈亦哀鳴不已,天地齊哭。
天邊已然成了一片火紅,無聲的驚濤駭浪席卷,地面密密麻麻地冒出無數(shù)黑點(diǎn),觀之可怖。
文華帝君見狀,了然一笑。
看來,北冥還是將百鬼門的通道接到了封印中心。
“鴻蒙封印不會消失,但其神力亦不能始終如初,我雖不能洞見未來,卻仍要為此考量。”
只聽無數(shù)破空之聲,扶余驀地回首下望,就見無數(shù)流火直墜大地,剎那間火勢燎原,天地間唯有赤紅之色,那紅光灼亮了她的眸底,使得她頓覺一陣刺痛。
而文華帝君的身軀,不知何時,邊緣竟已經(jīng)透明。
扶余大驚,連忙上前,慌亂道:
“君上!”
文華帝君勾勾嘴角,伸出有些透明的指尖,在她眉心一點(diǎn),語速也忽地加快。
“小錦鯉,即便你為神族,不能逃脫隕落的宿命,但我如今違背天道,對抗太昭,必定會保你神魂。”
“你通曉天地,我便將你所識所學(xué)封印在你的神魂之中,挽月弓亦會跟隨于你,若將來真有那么一日,你便會尋得此間緣由,星斗亦會予你指引。”
挽月弓光華流轉(zhuǎn),化為一道靈光,融入扶余身中。
“君上……”
扶余已經(jīng)什么都瞧不清了,唯有火光刺目,鬼族哀嚎之聲響徹大地,文華帝君想再次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但已經(jīng)是有心無力,不由得一嘆。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
“天命反側(cè),何罰何佑……”
君堯攜眾神重開混沌,身隕之時神劍碎裂,落在了鴻蒙封印附近,神族終于徹底隕滅。
自此神界歸寂,鬼族封于鴻蒙,三界滌蕩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