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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祛機眼睛一眨不眨地跟她對視著,長眉和睫毛早就被汗浸透,在那玉白的面容上沁出隱隱光澤,依稀可見他眼尾的紅暈。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忿忿道:
“難受了為何不告訴我?我剛說完你就明知故犯是不是?”
沈祛機沒說話,安靜地瞧著她,竟也有些脆弱。
“是不是你吃那個丹藥導致的?”
她猶疑道,但按理說經由那么一遭,應該全都發散了才是,而且現在的他雖然呼吸不勻,卻并不像情動,反而似乎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果不其然,沈祛機搖了搖頭,低低出聲:
“并非如此。”
“坦白從寬。”季姰神色嚴肅起來,“不然以后我們就各自兩清。”
這話絕不是賭氣,她這樣的姑娘平時瞧著好說話,不容易生t氣,但若真的這么說了,就絕不是玩笑。
沈祛機呼吸一窒,頓了頓,才道:
“阿姰,修士都有靈府。”
“我知道。”
“我的神識也渴望……與你交.纏在一起。”
僅這一句話,其他的便都能明了。
季姰愣怔半晌,恍然大悟。
自己竟然忘了這一茬。
修士身負靈府,是以肌膚之親對他們而言,并不是最徹底、最親密無間的結合,而是靈府之間的融合,神識的糾纏,簡單來說便是神.交。
她自己不是修士,自然也就難以顧及這一點,她從未在沈祛機的靈府中看到過什么,對沈祛機而言也是一樣,她就沒有靈府能容納他的神識。
也就是說,每一次身體上的結合,都會反襯神識的無處安放,加劇這種痛苦。
精神上的互相交融,將自己的靈魂毫無保留地嵌入對方的意識,一切感官上的認知都無數倍的加劇,既能放大歡愉,當然也能放大痛苦。
她沉默了好半晌,才道:
“所以你寧愿忍受著靈府灼燒的痛苦,還非要……”
早知道會這樣,她打死也不會同意。
沈祛機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將她的手拉過,一根一根地捏著她的指尖,最終落下一吻。
“阿姰,傾慕一個人,當然會有渴望,想要得到,我亦不能免俗。”
“即便神識如此,也無法阻撓。”
這樣的渴望先是被本能地壓抑在溫潤端方的框架之內,而后終于在她的縱容中決堤,就算靈魂痛苦又有何妨?
連他自己,都不能阻止他自己。
季姰知道在這一點上他不會讓步,而她對此也無可奈何,瞧了他好半晌,翻出一粒清元丹喂他服下,心知這一作用不過聊勝于無。
她沒再說話,原模原樣躺回他的懷中,用衣袖擦了擦他的鬢角,抬手貼在他的心口。
沈祛機垂眸,在懷中人發頂落下一吻。
*
數日的時光轉瞬即逝,其間季姰曾給謝既去函。后者的回信字數仍是寥寥,大致意思是他那邊沒什么事,反倒是她和大師兄,一切都要小心。
隨信附了一小包焦邊酥糖,季姰嘗了一顆,焦香撲鼻。
沈祛機則親自去了一趟孟州,與希夷廟中的空玄聯系,得知姬梵傳信,說是暫未有意外情況,朝緋玉和朝問羽已然順藤摸瓜,在醉胭坊發現了別的仙門的蹤跡。
槐安真人終于回到門中,第一時間叫她和沈祛機去了泰寧殿,這一回桃吉真人亦在此處。
“今日召你二人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槐安真人坐于上首,說完又招了招手,“姰兒,你來。”
季姰朝前走近了幾步,就見槐安真人伸手,隨即靈光一閃,一支通體赤褐的箭矢正浮在他手中,其間金光流動。
“為師在昆侖煉化了玄昴的內丹,便得此箭,你要收好。”
“是。”
話音一落,那箭便飛到了她的手中,她仔細打量了片刻,同樣收到乾坤袋中。
“今日叫你們兩個來,除了這一箭,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桃吉真人開口,視線掃過佇立于下方的二人,“當初我曾有言,所謂‘三箭開鴻蒙’,對應著三界。如今前兩箭都已在手,小季,你可想好接下來要去神界走一遭?”
季姰聞言并未有意外之色,這一趟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不僅關乎挽月弓的箭矢,更關系著她的來歷,以及過去種種。
“弟子甘愿前往。”她拱手。
桃吉真人點了點頭,就見沈祛機朝前走了一步,抱拳頷首:
“弟子請求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