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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姰是真的驚訝,她從前雖不曾有意了解此地,可如今九玄城與其他地方無甚區別。至于方蘭莘憑著樣貌就能如此確定,可能從前九玄城中人還是異族居多吧。
謝既那雙琥珀瞳確實特別,不似中原。季姰下意識覺得他可能有北境或者西疆邦國的血統,不曾想竟然離鶴州這么近么?
“九玄城的貴族是鋒金人。十余年前九玄城與我朝往來甚密,其中人也時常來此,那時候我還接待過許多。這些貴族的眼睛都和你那師兄差不離。如今九玄城中也有鋒金人,但鋒金人是瞳色越淺就越是尊貴。你的師兄那眼睛接近金色了,怕是九玄城當年的皇族后代。”
方蘭莘輕吐了口氣,不知想起了什么,見季姰目瞪口呆的樣子,也沒等她消化,又接著說道:
“你也別覺奇怪,我這些年見的人多了,消息靈通的很。九玄城一夜之間成為死城,當時不是沒有人查過,可后來都不了了之了。據傳是九玄城逆天而行,被降下神罰,天賜不祥,因此憑人力查不出什么。有些傳的廣的議論,其中討論此事的人都落得個橫死的下場,于是再沒人敢去觸及此事。可也不知從何時起,九玄城又忽然活泛起來,仿佛之前那些詭譎慘烈從未發生過。不過現在雖無人敢多去議論,大家還是對九玄城里的人敬而遠之了。”
季姰還是沒有完全理解方蘭莘說了什么,整個人都顯得遲鈍許多。方蘭莘也嘆了口氣,說道:
“我說這些也不是叫你同你那師兄斷絕關系,只是希望你心里無論如何要繃著根弦提醒自己,對任何人都要有所保留。遇事自己多想想。”
她說完就要走,出門之際又想起什么,囑咐道:
“雖然你如今身在仙門,在這里晚上也盡量不要出去,最近有幾起死人案子,有人說是厲鬼索命,總之不太安全。”
話音剛落屋門已然合上。季姰木然地繞過屏風,走到容人休憩的軟榻前t,干脆利落地躺下了。
信息量好大,還是躺著想吧。
盯著屋頂上的曇花燈和素紗簾出神好一會,季姰什么也沒思考,只覺大腦有些空。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甚至醞釀出了朦朧的睡意。
思考不一定有用,但睡覺總歸沒錯。
季姰有些佩服得知這么多東西自己還能犯困,眼前跳動的燭影已經自顧自地模糊起來,暖光與暗影融成一片,界限難明。就在她即將會周公之際,有人順著窗戶翻進來,輕巧落地。
她察覺到動靜,掙扎著揉揉眼睛坐起身,正對上燭光下那好似流金的琥珀色眸子,正笑瞇瞇地彎著瞧她。
“三師兄怎么去這么久?”
季姰打了個哈欠,聲音有些啞。
“捉老鼠有趣,多玩了會。”
“老鼠?”
謝既沒回答,走到桌前,見桌子上多了個杯子,挑眉問道:
“有人來過?”
“嗯,蘭姨找我說會話。”
季姰沒再多談,心中有那么一瞬想要問問謝既有關九玄城的事情,但到底是打住了這個念頭。幾個月相處下來,她并未發覺謝既有什么前塵難解的蛛絲馬跡,他像是真的已經忘了。
謝既曾說過他一做噩夢,師尊就不許他下山。這所謂的噩夢,是不是就同他的身世有關系?
若真是如此,他還是想不起來為好,就當個噩夢不必深究。
“你怎么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謝既拎起茶壺,倒盡最后剩余的楊梅飲,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季姰眨了眨眼睛,聞言嘆氣:
“就是在想大師兄發現咱們不見了沒有。”
“怎么,剛離了半天就想他了?”
謝既戲謔道,于是得了季姰一個白眼。不待二人再說什么,忽地白光大盛,仿若置身冰天雪地之中。這光十分刺眼,季姰下意識地閉眼,待她再睜開之時,就見這天地皆白中有人身形鶴立,衣袍輕軟如煙,似灌了涼風,仿若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仍是孤光照雪。
分明是隱約朦朧,瞧不真切的距離,季姰還是一眼就瞧見那雙眼睛。
溫潤,疏冷,似山泉滴入溪流的水,又如竹葉上的露珠。眸色瀲滟,分明無情。
她心里顫了顫,第一反應卻不是懼怕,而是腹誹出場干嘛這么大牌面?
不待她說話,沈祛機徑自走上前來,仍是從容不迫,像是沒有半分憤怒情緒。
眼瞧著兩人間的距離疾速縮短,衣袂相觸纏繞到一起之時——
才堪堪止住步子。
【作者有話說】
季姰:不是你這么快就找過來了?
沈祛機:天都黑了你還想玩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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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罰不足道
一陣極淡的竹葉冷香將季姰徹頭徹尾罩住,季姰抬眸,對上沈祛機不甚分明的神情。
沈祛機眼睫極長,在那玉白清逸的面容上投下幾重陰影。許是夜晚的緣故,如今他已收了靈力,惟余燭火的光忽明忽滅,映得他那素來溫煦儒雅的面龐染上些許幽暗。
他貌似應該沒生氣?
季姰一時說不上來失望與否,輕吐了口氣,抿出招牌梨渦來,故作驚喜道:
“大師兄怎么來了?”
如她之前說過的數次一般。一樣的佯裝驚訝,一樣的疑問話語,假裝自己什么都不知,什么也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