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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洵看到沈祝山眼睛里的擔驚受怕,疲憊,被病痛折磨后的麻木,看到一個戰戰兢兢的人。
孔洵知道,被磨挫過了頭的人就是這樣的,變得不復勇敢,變得不敢邁步,因為不知道后面還會有什么刁難。
沈祝山曾經光芒四射的時候,孔洵不能獨有,到現在比月光還黯淡落到孔洵手心里,竟然還是要順著他的指縫落下。
孔悅在得知沈祝山生病住院之后,曾打過幾通電話慰問過,知道此病兇險,寬慰過孔洵幾句,甚至還推薦了比較靈驗的寺廟讓孔洵去拜拜。后面卻開始提及孔湞,說他在南非生活很不適應,而且白化病不可以曬太陽,孔洵把他丟去看礦場實在是太過強人所難,說到底是兄弟,只是為了一個沈祝山,要這樣趕盡殺絕嗎。
孔洵聞言不得不先糾正了孔悅的語句錯誤,比如是只有一個沈祝山,又另外告知孔湞的歸期在一百年以后。
孔悅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十一月下旬,沈祝山二期化療開始,他的身體反應出,比之前的副作用更大,他的體重開始下降,在多次的聯合會診中,孔洵要求旁聽,提及的幾個問題,竟然都出乎徐承預料的專業,不知道是私下里做過什么樣的惡補。
最終醫生為沈祝山敲定了新的方向,盡快調整指標,進行移植。
這個消息出來之后,茍袁過來抽血配型,孔洵并不意外。
結果竟然發現趙臨豐也來了。
趙臨豐當日隔著玻璃跟沈祝山說,“沈哥,從前的時候,我借你的筆橡皮,你從來都不讓我還,學委查我的作業,你幫我講情,值日大掃除我說我有事你說你連我的那一份也掃……我趙臨豐是一個別人為我做十件事,我只能還別人一件的人。”
他說:“沈哥,今天我就來還我這一件。”
只是抽個血,結果還沒出,趙臨豐就露出來一副他已經要移植給沈祝山骨髓的樣子,快要把自己感動哭了。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開始了。
坐在車上的孔洵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來自孔悅的電話。
孔悅這次好像頭腦清醒了許多,只說給沈祝山留了幾副好參,以及有照顧過好友的營養師不錯可以推薦給孔洵。
下午三點,孔洵來這座,接近海市邊緣的寺廟。
新一年的第一天,是個多云的天氣,天邊有淡灰色的云層,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吹過來的風里有很潮濕又凜冽的氣息。
這位世外高人,寺廟里的主持大師的時間難約見,孔洵后來得知他見面時間以分秒計費后,才好約見了一些。
孔洵被小道童引進門,走進后院,看到木質的重重閣樓,以及穿著鎏金色道袍的大師端坐在一顆巨大的枯樹下,面前有一個茶幾,幾個茶盅里面已經斟滿了茶水。
孔洵走過去,在他面前盤腿坐下了。
端詳對面的大師,和上次一樣衣袍遮面,只露出來下半張臉。
“大師,你上次說我有現在困境是我執念過深的結果,我回去想了想,是有道理。”孔洵說:“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何事?”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輪回,善有善報,惡有惡果,但是他從沒有做過惡事,為什么總是命途多舛,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運行的規則的話,他到底是觸碰了哪一點?命運是既定的話,又要怎么……”孔洵終于想到這個詞,他說:“比如說,逆天改命?”
造化弄人,孔洵之前聽到這個詞,但是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現在看到了,原來是這樣弄,讓沈祝山這種原本很想活的人沒活路,讓孔洵這樣生死無謂的人,一直活。
有一段時間,孔洵著手在安排他人人生這一事宜上,他非常有代入感的認為自己和上帝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看到他每遞出來一個臺階,他們踩上去,到達大孔洵所指引的位置,被孔洵擺布。
但是孔洵做這一切是有緣由的,那這樣安排擺布沈祝山命運的上帝,到底是為什么呢?
孔洵在這一句為什么浮現在腦海時,愣怔了一瞬,很多次他都發現沈祝山有點過分糾結于,對已經發生的事追問為什么,不像孔洵看事情只看結果,當年的事沒做好,就是沒做好,沈祝山總是想問怎么想的呢,孔洵,為什么呢,孔洵,理由有那么重要嗎?如果有一天沈祝山和孔洵說分手,孔洵認為不會有任何可以說服他的理由,無論什么。
但是在這一刻,孔洵問為什么的這一刻,他終于明白,在無能為力的時刻,無法改變的時刻,這是沒有辦法反抗的人做出來的最后的反應了。
“逆天改命?”大師說:“你之前不是教物理的嗎?”
孔洵說:“是啊。”
“你喜歡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