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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孔洵對沈祝山找不到工作的結果并不意外,溪縣這個地方太小了,小到沈祝山當時那件事可以隨著風散到大街小巷,即使是六七年過去,隨著時間推移,有些人健忘,又或許認不出沈祝山,可是沈祝山大冬天穿著這么單薄的衣服,又這樣瘦,不笑的時候氣質這樣兇,他是一個不太會遮掩情緒的人,只怕這段時間沈祝山心里越是焦急越是神情無法輕松,試問誰會要這樣的人來工作?像個兇巴巴的病秧子,一個干凈體面的流浪漢,感覺是把“只要你招我進來,我一不高興就會把你的店砸掉”寫在臉上的那種人。
想到這里,孔洵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那一碗已經有些坨了的面,心里有預感到沈祝山往后可能還要給自己做很多頓飯,心情很好地吃了完了,還提起了意見:“下次可以多放一點鹽。”
話音落下,沙發上躺著的那人卻許久沒吭聲,就在孔洵以為他不會答的時候,用毛毯裹住自己的沈祝山好像根本不耐煩地轉了個身,背對著坐在客廳另一側的孔洵,然后悶悶地說了聲:“知道了……”
他說完,又咳嗽了一聲,可能是因為這兩天外出找工作,受了一點寒風,沈祝山身子虧空的厲害,抵抗力也變差。
沈祝山聽到腳步聲朝自己靠近,然后看到孔洵端著一杯熱水來到了沙發前,孔洵將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好像很關心沈祝山:“沈哥,是嗓子不舒服嗎?”
沈祝山心情極其郁悶,眼皮抬起來,看到孔洵那張臉,然后又狠狠閉上了眼睛:“不用你假好心。”
沈祝山講這樣不識好歹的話,孔洵還是很大度地沒有生氣,又放輕了一點聲音說:“那沈哥早點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沈祝山可能是真的不怎么舒服,因此入睡的也很快。
孔洵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沈祝山已經閉上雙眼,呼吸均勻。
他走過去,腳步停下,垂下來眼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沈祝山,想一想,不怪性格現在變成這樣。
一個孤兒,年紀這樣小進監獄,又沒有親人在外面為他打點過什么,這么些年料想也不會怎么好過,孔洵看到昏暗燈光下沈祝山的腦袋,腦袋還挺圓溜,這會兒頭發長長了一些,沒再透著青了,發茬長長,感覺會是毛茸茸的觸感。
孔洵原本想伸手摸一摸,臨到快觸碰到的時候,眼睛瞥過茶幾上那杯他端過來,但是沈祝山完全一口未動的水,手懸停在半空,孔洵視線收回,最后手撫摸過沙發背,還是緩緩收回來了。
第6章
沒有想到就這么外出兩三天,幾晃蕩不晃蕩的,沈祝山竟然真的又起了燒。
前半夜時不時咳嗽兩聲,后半夜就燒起來,一會冷地縮縮著一會身子又燙地踢毯子,燒得暈頭轉向,等窗外天色大亮,沈祝山費力地睜開眼睛,便和孔洵那雙透露出幾分憂心的淺色眼眸對上了。
沈祝山人不知道是燒傻了還是怎么樣,看著孔洵的臉足足愣了兩三秒,而后轉頭看了一眼墻壁上掛著的時鐘,一看已經是早上八點鐘,沈祝山脫口而出:“你怎么……怎么沒去上課?”
這一張嘴,燒得干啞的嗓子就發出來難聽到把自己嚇一跳的動靜,沈祝山又閉了嘴。
孔洵說:“我起來路過沙發看到你的臉色不對,發現你在發燒,我怎么好放心去上班?”孔洵看到沈祝山醒來,然后伸手將放在他腦門兒上的濕毛巾拿了下來,然后用手貼了貼沈祝山的額頭說:“好像還是有點燙,我再去給你換一條。”
沈祝山頭昏腦脹的,腦子有點兒沒法思考,茫然地看著孔洵換了一條毛巾過來,又拿了退燒片。
涼毛巾貼在額頭,沈祝山被一冰,而后兩粒藥就遞了過來。
眼看著孔洵就要遞到自己嘴邊喂給自己,終于意識到地盤被入侵的沈祝山才伸出手接了過來,他說:“我自己來。”
沈祝山用胳膊肘一撐,半坐了起來,將兩片藥利落服下去,然后看了孔洵一眼:“我沒什么事,你該上哪上哪去。”
孔洵對他這樣的態度也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他說:“沈哥,我知道你找工作心急,但是或許可以等明年春天天氣好轉一些,再開始。”看沈祝山的燒得紅撲撲的臉上眼皮半垂著,也不知道聽進去沒聽進去,用一種好像是沈祝山給他找了麻煩一樣,他又不好意思苛責的語氣講:“你知道的,臨近期末了,我會很忙,可能沒有時間來照顧你。”
沈祝山是完全聽不得這話的,人已經病倒,差點兒又氣好,一下就從沙發上坐起來了,用嘶嘶啞啞難聽的聲音回懟:“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誰用你照顧了!”
孔洵說:“那如果我今天沒有發現你在發燒,你自己一個人這么燒一上午,萬一燒成肺炎怎么辦?誰能把你送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