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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躲在柜臺后的老板也不可置信地看過來,瞪圓了眼睛。
雖然他是個無良商人,為了賺點登山裝備錢,白天沒有阻止這些小孩上山。但現在上面已經出了事,又是深夜,他萬萬不可能再讓人上去。
這人看起來還是那個青年的母親,怎么會這么狠心。
他沒忍住從柜臺后站起身,勸阻道:“這行不通,外面到處都烏漆嘛黑的,要是再出事……”
“天不是快亮了嗎?”洪蘊雯厲聲打斷他的話,眼睛布滿血絲。
賀覺臣冷眼看著女人的瘋態,已經能想到她平時如何對待裴遠溪,冷笑一聲剛要開口,旁邊突然傳來平靜的聲音。
“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裴遠溪身上。
賀覺臣的瞳孔一震,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老板急得從柜臺后走了出來:“哎呀,這不行,會出事的……”
“我需要一套登山裝備。”裴遠溪只是沉靜地看向他。
老板被青年波瀾不驚的眼神鎮住,片刻后嘆了口氣,轉身拿裝備去了。
賀覺臣反應過來,拉住要起身的裴遠溪,緊緊盯著他:“你不能去?!?
裴遠溪只轉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臂慢慢抽出來:“他們等不了太久。”
看著裴遠溪起身走向柜臺前,賀覺臣的心一點點變涼。
他知道裴遠溪跟那兩人從小不在一起長大,關系并不親近,而裴遠溪一定要去救他們的原因,也早就跟他說過了。
是因為覺得虧欠。
那天在車上,裴遠溪垂著眉眼說是自己的原因,才讓他們從小失去了父親。
如果他那時沒有因為不感興趣而略過話題,哪怕只是勸裴遠溪幾句,也許那道疤痕都不會在裴遠溪心中越來越深。
他的指關節隱隱發白,騰地站起了身,朝老板抬了抬下巴:“給我也拿一套。”
“你留在這?!眲偞┥系巧椒呐徇h溪回過頭,聲音很輕但不容反駁,“山里信號弱,需要有人在這聯系救援隊。”
賀覺臣的腳步定在原地,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一片寂靜中,裴遠溪有條不紊地穿戴好了登山裝備,最后彎腰系上高山靴的鞋帶,拿起安全繩索。
幾個學生目不轉睛地盯著青年的一舉一動,眼里滿是驚愕,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他們知道裴鑊和裴婕有個哥哥,但那兩人似乎都不愿意提起這個人,就算偶爾提起,也都是抱怨的話,以至于他們一直以為這人一無是處。
可在這一刻,他們都難免對自己的同伴產生了懷疑,如果裴遠溪真是他們說的那樣,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毅然決然地出發。
眼看裴遠溪就要推門出去,他們都有些羞愧地低下頭,無比后悔這次爬雪山的決定。
木門咯吱一聲關上,冷風都被隔絕在了外面,只剩下一雙干凈的鞋擺在沙發旁,再看不到裴遠溪的身影。
老板又長嘆了一口氣,倒回柜臺后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空氣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突然間,“砰”的一聲巨響,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賀覺臣冷著臉地將沙發扶手砸出一個坑,幾步走到貨架前,從上面拿下一套登山裝備,動作利索地穿戴上。
一直在角落默不作聲的洪蘊雯驀地轉頭看過去,疾走幾步,攔住要離開的男人。
“你聯系的救援隊來了嗎?”她還記得剛才這個男人聯系了不少人,應該比她找的救援隊速度要快,“還是……你能把小鑊和小婕帶回來?”
男人垂眼看向他,輪廓鋒利的臉上沒有表情,黑眸如同冰刀在她身上刮過。
她沒忍住后退了一小步,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害怕眼前這個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男人。
“憑什么?”賀覺臣微微瞇起眼睛,神情透著戾氣,“你那兩個兒女對我來說,沒有裴遠溪一根頭發重要?!?
洪蘊雯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嘴唇卻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剛才裴遠溪在這里的時候,男人看起來還只是有些不近人情,讓人不敢接近,但在裴遠溪離開之后,頓時散發出令人心驚的危險氣息。
仿佛剛才只是被戴上項圈的猛獸,暫時收斂起了尖牙,只是為了在裴遠溪面前賣乖。
看著男人推門出去的背影,洪蘊雯第一次意識到,從小逆來順受的裴遠溪有了后盾,就連她也不能輕易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