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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騫的胸口劇烈起伏, 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大兒子。
桂姨側身擋住了那道兇狠的視線,像小時候一樣拉起裴遠溪的手:“走,我們下去,桂姨做了你喜歡吃的紅糖糍粑。”
裴遠溪沒再說什么,最后看了眼那個亮著燈的房間,轉身走下了樓梯。
裴騫緊緊捏著拳頭在原地站了會,想起裴遠溪剛才的反應,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實。
雖然裴遠溪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好拿捏,連一句頂撞都沒有,但他總覺得裴遠溪有哪里變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門,知道洪蘊雯肯定還沒睡,但剛才聽到他那樣對裴遠溪,她也沒有出來說什么。
這讓他稍微放下心來。就算裴遠溪工作后翅膀硬了,也就是個沒權沒勢的小屁孩,身后沒人撐腰,還能讓他翻了天?
客廳里,兩姐弟已經回房間睡了,電視被調到了春晚頻道。
桂姨把茶幾上的果皮打掃干凈,端來紅糖糍粑,又給裴遠溪倒了一杯熱茶,滿臉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對你肯定不好。”
以前裴騫帶裴遠溪來家里時,還會裝裝樣子,雖然演技拙劣,但好歹看起來像個父親。
但聽他今天說出的那些話,也能看出來他平時對裴遠溪的態(tài)度好不到哪去。
“他還在因為那件事記恨你吧。”桂姨的聲音壓得很低,朝樓上瞥了一眼,“兩個大人的事,非要怪到小孩身上,真是造孽……”
熱茶的香氣裊裊升起,一直沉默的裴遠溪低低開口:“也有我的責任。”
桂姨急得拍了下他的大腿:“你別瞎想,這怎么能怪你!”
裴遠溪端起茶杯,垂下的長睫很快被騰起的熱氣沾濕:“如果我沒有報那個課,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
時隔多年,裴遠溪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個晴朗冬日。
那是一個尋常的周末,裴騫一大早就把睡懶覺的裴遠溪喊起來,盯著他洗漱換衣服,沒等他吃完早餐就把他拎上了車。
裴遠溪坐在副駕駛座上,兩只手捧著熱乎乎的華夫餅,圓溜溜的眼睛看向父親:“爸爸,今天是上小袁老師的課嗎?”
裴騫搓了搓鼻子,應了聲“是”。
他們家一直是洪蘊雯主外,裴騫不如洪蘊雯有能力,只能擔起照顧小孩的責任。他平時覺得送孩子上學這些瑣事很沒面子,不拖到最后一刻不會動身,今天卻反常地早早出了門。
裴遠溪開心地晃了晃小腿,低頭專心地吃華夫餅,剛戀戀不舍地啃完最后一口,車子就在路邊停下。
他抬起頭,就看到裴騫走進一家裝潢華麗的花店,片刻后抱著一大束花從里面走出來。
“爸爸,這是送給誰的花?”裴遠溪趴在車窗前往外看,臉蛋貼在玻璃上。
“你們小袁老師。”裴騫把那束花放在后座,又坐進駕駛座發(fā)動車子。
“為什么?”
裴騫的臉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今天過節(jié)。”
裴遠溪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節(jié)日,還以為跟教師節(jié)差不多,苦惱地捏著手指:“我沒有給老師準備花。”
“爸爸準備了就行,老師不會怪你的。”裴騫敷衍地回道。
車子在一家琴房前停下,裴遠溪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下車,剛走到琴房門口,里面的人就迎了出來。
“小袁老師好!”裴遠溪雀躍地跟來人打了聲招呼。
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圓臉女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早上好。”
這時,裴騫從后面走過來,把手里的一大束花遞給小袁老師:“節(jié)日快樂。”
裴遠溪眨巴著眼睛,看到小袁老師驚喜地接過花,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兩人對視了一眼,裴騫又低頭看向他:“待會下課你媽過來接你回家,你早點出來等,不要讓她進去找你。”
一聽到洪蘊雯要過來,裴遠溪的眼睛倏地一亮,聽話地點點頭:“嗯!”
裴騫跟他們揮了揮手告別,轉身上了車,裴遠溪也被老師牽著走進琴房。
那束花被小袁老師擺在鋼琴上,濃郁的香氣鉆進鼻腔,鮮艷的花瓣隨風晃動,惹得裴遠溪總是忍不住抬頭看。
小袁老師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問他:“你喜歡花嗎?”
“喜歡。”裴遠溪小聲地承認。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媽媽了,也想給媽媽送一朵花。
“那給你挑一朵最喜歡的吧。”小袁老師把那束花抱下來,放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