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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賀覺臣應該在忙學?;蚬镜氖拢退阋染?,也應該跟一群朋友在外面喝,而不是獨自在這里喝悶酒。
如果他知道賀覺臣在這,根本不可能過來。
剛往旁邊挪了一步, 那道直勾勾的視線就跟了過來,如同用膠水粘在了他身上,半點也甩不開。
他后背輕輕僵了一下, 沒有回頭,提著行李箱朝臥室走去。
黑暗中的過道大而寬敞,腳步聲在耳邊回響,漸漸的,他聽到不屬于自己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沉而緩,不緊不慢地墜在他身后,如同進入捕獵狀態的豹子,緊鎖著目標。
濃烈的酒氣和反常的表現讓他意識到,賀覺臣應該是醉了。
裴遠溪深吸了口氣,轉過身,撞進了那雙幽深的黑眸,往日的冷峻清明全然消失,只剩下危險陰沉的眸光。
手指抓緊了行李箱的把手,冷硬的材質硌得指骨生疼,在柔軟的手掌上壓出紅痕。
他知道沒法再繼續把賀覺臣當成空氣,開口時嗓子有些干澀:“你怎么在這?”
空氣沉悶黏膩,一片死寂。
他的聲音像是扔進了沒有底的深淵,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他以為賀覺臣已經醉到不能聽清他的問題時,那片薄唇動了動,低啞的嗓音響起。
“這是我家?!?
裴遠溪握緊的手指更加用力,像是被人扇了一個無聲的耳光。
他當然知道這是賀覺臣的房子,搬進來的時候就清楚,沒理由現在還需要別人提醒。
心底有道聲音在嘲諷。
就連喝醉的賀覺臣都比那時候的他清醒,至少不會把別人的房子當成自己的家。
沒等到他的回應,那道低啞的聲音又繼續說:“我住在這。”
這回裴遠溪心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還記得之前賀覺臣打算搬回學校住時,給的每一個理由都很充分合理,就連上次他問要不要搬回來,對方也沒有答應。
現在賀覺臣卻跟他說,他住在這里。
不用明說,他也能猜到賀覺臣之前不搬回來住的真正原因,無非是不想見到他。
經歷過更加荒唐的事,裴遠溪此時竟然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很快就走,不打擾你。”
黑暗中的那道呼吸驀地沉了許多。
他不再耽誤時間,轉身走進臥室,摸到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打開燈。
不能再熟悉的布置出現在眼前,松軟大床上的被子堆在一旁,似乎還是他上次接到電話匆忙離開的樣子。
那天中午是他睡過最安心舒適的一個午覺,醒來后面對的卻是刻骨銘心的噩夢。
裴遠溪垂眼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這里是他更不愿來的地方,如果說客廳留存的是歡快甜蜜的痕跡,那么這里就是藏在心底更柔軟的記憶。
在這片小小的空間里,他們擁抱、接吻、水乳。交融,做過最親密的事,但也只躺在床上抱著對方,說過一直以來緘之于心的悄悄話。
對方施舍的余溫對他來說已經太灼熱,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岸,所以在這張床上,將藏了將近十年的秘密告訴了賀覺臣。
他記得那晚的燈光格外繾綣,賀覺臣深邃的輪廓也被照得柔和,聽到他說出那個病癥的時候,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那你會愛我嗎?”
“永遠都會嗎?”
賀覺臣向他確認了一遍又一遍,他卻從來都沒有向賀覺臣確認過這一點。
指關節微微泛白,行李箱把手的堅硬金屬快要嵌進肉里。
裴遠溪繞開那張大床,走到衣柜前,把里面屬于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收拾出來。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賀覺臣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進來,緊盯著他的動作。
行李箱在地上攤開,裴遠溪將疊好的衣服放進去:“拿走我的東西。”
“……你要搬走?”
裴遠溪手上的動作沒停,衣柜里很快就空了一半,只剩下屬于另一個人的衣服掛在里面。
接著又打開衣柜上方的柜子,將里面的收納箱拿出來。
“你要去哪?”沒聽到他的回答,那道低啞的聲音帶了一絲焦躁不安,沉重的鼻息昭示著耐心快要告罄。
裴遠溪充耳不聞,只想趕緊收拾完東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