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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裴遠溪準備出發(fā)去酒店。
宿舍樓道里許多門都半敞開著,雜物凌亂地堆在走廊上,幾個裝得鼓鼓的破舊編織袋擋在路中間,旁邊的人還在不停往里面塞東西。
見他走過來,那人連忙把編織袋拖到一旁,局促地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又轉(zhuǎn)身進宿舍繼續(xù)收拾了。
最近不少畢業(yè)生都在忙著搬出宿舍,校園里隨處可見打包好的紙箱,搬家貨車進進出出,被搬空的宿舍樓看起來有幾分蕭條。
程安志和方茂這幾天也開始搬東西,每天床位上和衣柜里的東西都少一點,沒過幾天宿舍里就空了大半,這才讓他們有了些畢業(yè)的實感。
裴遠溪已經(jīng)收拾好宿舍的東西,但還沒有搬走,打算把放在賀覺臣房子里的東西拿回來后,再一起打包寄到a市的房子。
到酒店時,宴會廳里只有寥寥幾人。
偌大的宴會廳被一面屏風象征性地隔開,但兩邊還是能看到對方,也能自由走動。也許是因為兩邊的人都屬于一個學校,酒店并沒有完全把他們當成兩撥客人。
這次聚會,老教授叫了不少前幾屆的學生,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
裴遠溪本就不適應這種場合,沒見到認識的人,就安靜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走進宴會廳的人越來越多,分成兩撥分別走到屏風左邊和右邊落座。
那邊的人雖然跟他們是同一個學校,但學院不一樣,理應不認識,然而裴遠溪卻能感覺到屏風左邊不停有人看過來,眼神帶著幾分怪異。
等他看過去,那些人又立刻撇過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裴遠溪垂眼看向面前的茶杯,沒有理會。
人越來越多,他這一桌很快坐滿,有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跟他搭話,桌上逐漸熱鬧起來。
閑聊間,他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外進來,抬頭看過去。
那人也看到了他,立刻腳步一轉(zhuǎn)朝這邊走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裴遠溪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謝向星,眼里有些意外:“你也是彭教授的學生。”
“是啊,昨晚我就在群里看到你了。”謝向星露出一口大白牙,見他這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就去隔壁桌搬了張椅子過來,擠到他身旁坐下。
在謝向星加入后,桌上的氣氛更加熱鬧,不管其他人聊起什么話題,謝向星都能接得上話。
不一會兒,老教授也在幾個學生的陪伴下到了宴會廳,跟每一桌的人打招呼。經(jīng)過裴遠溪那桌時,還停下來跟他說了會話。
作為請客的人,老教授自然要坐到最前面那一桌,因此他只能叫裴遠溪等會來前面陪他喝茶,就走到前面坐下了。
桌上的話題繼續(xù),剛說幾句,就聽到屏風那邊的動靜大了起來,似乎是很多人在跟一個人打招呼。
不少人被吸引注意,轉(zhuǎn)頭朝那邊看去。
裴遠溪也跟著向那邊投去視線,看清被人群簇擁著的男人之后,神情微不可見地一滯。
雖然他不想看那么仔細,但兩邊的距離太近,還是將那張臉看得一清二楚。
跟最后一次見面相比,賀覺臣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面容更加冷峻,眉眼壓低的樣子仿佛在散發(fā)著冷氣。
在他視線停滯的那一秒,對方突然抬眼看過來,目光相碰的瞬間,那雙寒潭般的漆黑眼眸里劃過一絲怔然。
目光交匯的時間似乎只有一兩秒,又似乎過去很久,耳邊的嘈雜聲遠了又近。
裴遠溪先移開了視線,低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邊的喧鬧聲還在繼續(xù),熱熱鬧鬧地落座。他總算明白剛才的那些目光是怎么回事,原來那些人都是賀覺臣認識的人。
面前空了的茶碗被慢慢加滿,淡綠色的茶水冒著騰騰熱氣,謝向星放下茶壺:“小心燙。”
“謝謝。”裴遠溪碰了碰溫熱的杯壁,冰冷的指尖很快暖了起來。
屏風另一邊的交談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隱約能聽到眾人語氣討好,都圍在剛才落座的那人身旁。
如果當初他沒有認識賀覺臣,也會像現(xiàn)在這樣,聽著跟他毫不相干的熱鬧,甚至不知道在另一邊被逢迎的人是誰。
就像他最初認為的那樣,他跟賀覺臣的距離太遙遠,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可現(xiàn)在,他偏偏還多出一段跟那人有關(guān)的記憶,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扮演著不相識的角色。
豐盛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桌,裴遠溪的碗里多了幾條綠油油的青菜,謝向星把公筷擱到一旁,朝他笑了笑:“這個青菜味道不錯。”
裴遠溪輕輕“嗯”了一聲,夾起青菜送進嘴里。
屏風另一邊的菜也都陸陸續(xù)續(xù)端了上來,眾人坐回自己的座位,面對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他們都知道裴遠溪就在另一邊,跟他們只隔著一扇短短的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