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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路維希:“歷史已無數次證明,任何形勢下權力的博弈,都要在一次次的精心的試探下才能達到平衡。”
眼下新皇登基不到一年,帝國的新權力平衡仍在構建中。
而目前的博弈結果,娜塔莉和路維希是基本滿意的。
原來那些根深蒂固、無比強勢的帝國貴族,也并非無可撼動。原來那些人直面一個隨時發癲的瘋子皇帝,也一樣會欺軟怕硬、猶豫不決。甚至寧可在自欺欺人的”陛下又犯病了”與“何必一定要惹他”的搖頭嘆氣中,默默又退一步。
娜塔莉:“呵,當我們的父母與先帝在三十年前披肝瀝膽推行新政時,怕是做夢都不會想到——他們耗盡畢生心血都難以撬動的頑固堡壘,如今卻被新皇拿著瘋癲的亂刀,輕易就劈開了裂縫。”
路維希點頭:“瘋癲治國少見,但確有一套。”
娜塔莉:“是啊,瘋子想要對付誰,既不需要給出必然的邏輯,亦不會形成系統性清洗的集體恐慌。反而可以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輕易達成政治目的,陛下好手段。”
兩人相視而笑。
分明在他們看來,郁危明近期種種公開的發癲行為,都是精心算計的帝王權術。
但關于這點,齊紹洲卻是不確定的!
他總覺得,娜塔莉和路維希只是沒有親眼看到過花房里的郁危明。如果他們看過,只怕也會覺得陛下就只是單純的癲。
好在,那天被他劈頭蓋臉狠狠罵過以后,郁危明總算消停了兩天。
這幾天的新皇,都只是有些萎靡地靠在司令官的床旁。
高挑的身子半蜷著,銀白長發也沒心思打理,亂七八糟地散在地上,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守著。
偶爾,也會百無聊賴地揪著床尾的流蘇穗子玩,每揪幾下,都忍不住偷瞄一眼司令官。
心心念念,卻忍住了沒有碰。
甚至有一晚顧遠澤在睡夢中突然發熱呻吟,郁危明睡在他床側的小榻上,立刻就醒了。雖然很著急也下意識想要撫慰,卻仍在最后一刻生生收住了手。
最后無比正常地叫來了醫護。
27.
幾天后,齊紹洲翻著最新報告。沒有郁危明的刺激,顧遠澤的各項指標都穩定了不少。
他鼓勵陛下再接再厲、繼續正常。
但心里也清楚,三五天不癲已經是陛下的極限,不可能一直不癲。
果然。
幾天后,郁危明倒是依舊克制。
可月色透過玻璃,照著他顫抖的雙肩。郁危明竟自顧自額頭抵著冰冷的床邊,無聲無息地默默落淚。
隔天,他開始很小聲地,一臉委屈和床上的司令官說悄悄話。
指標數據又開始波動。
齊紹洲無奈把郁危明揪出溫室,將報告舉在他面前:”陛下,今天司令官又應激了,心律不齊持續了四個小時!”
“看來您即使只是在他床邊,依舊會給他造成很大的精神壓力。”
“……”
郁危明死死攥著報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都已經那么多天,沒有……再碰過他了。”
“還不夠嗎?”
“還要我怎么樣?”
齊紹洲冷靜地扶正眼鏡:“為了司令官的身體著想,最好就是暫停接觸,陛下是否考慮,先去南邊的行宮住半個月?”
“不行!”
“半個月,他會……忘了我的!”
齊紹洲覺得無端荒謬,剛要反駁。突然花房內醫療儀器的警報尖銳刺破耳膜。
一切都太過突然。
明明那么近,可當齊紹洲沖到床邊時,顧遠澤已然沒了呼吸,監護儀上的綠線拉成一條筆直的死寂。”不,這怎么可能?”
“腎上腺素,還有除顫,快!”
隨后就是緊張的搶救,電擊讓殘軀無數次起落,監測儀上的直線依舊冷酷地延伸。第二次、第三次……顧遠澤的瞳孔卻仍舊不斷擴大,黑得像是要吞噬所有的光。
28.
人是勉強救了回來,但狀況非常糟糕。
司令官胸膛只在呼吸機的強制運作下機械地起伏,監護儀上數字忽高忽低,瞳孔對光亦反應遲鈍。整體情況看起來幾近強弩之末,生命體征隨時可能徹底崩壞。
“是他……是司令官自己,不想活下來。”齊紹洲喃喃,終于徹底明白,頹然坐下。
主觀放棄生命的人,任何努力也很難強行研究。
“危明,我……我真的很抱歉。司令官之前那么多次心臟驟停,不是你過度刺激造成的……”
“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在抗拒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