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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螢在她對面落座:“恭喜你,得償所愿。”
“我做了讓步,他字簽得很爽快。”鐘韻儀笑了一下,神色有些疲憊,但笑意是真切的,“比我想象中容易多了。也許他早想結束,只是拖到今天,終于找到了退場的理由。”
程月螢不接話,只靜靜看著她。
“阿螢。”鐘韻儀叫她的名字,“我后來才知道他為什么態度軟化這么快。”
“因為你。因為你在梁灼身邊。”
程月螢微垂著眼,睫毛如扇。
“他有了新天梯,我的存在就沒了太多的利用價值。”
鐘韻儀的眼睫有些顫,透過領口,她隱約看到了程月螢鎖骨上的痕跡,雖然有用遮瑕蓋過,但是對于有經驗的人來說,那是再明顯不過的情欲痕跡。
吻痕和牙印。
她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程譽升有一點說的對,是自己把她拉進來的。
這個漩渦,連鐘韻儀自己都不能輕易掙脫,而阿螢比自己的女兒還要小。
是自己把她拉進來的。
嘆了口氣,鐘韻儀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輕輕推到程月螢面前,“這里面,是我原本留著對付他的籌碼。現在我不要了,我給你。”
程月螢沒有動,只看著那封袋子,許久才問:“為什么給我?”
“因為我……我不知該說對不起還是說……謝謝你。”鐘韻儀聲音低了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的存在,他追我的時候,有新聞說他曾經在內地有過婚訊,但那時候兩地的婚姻信息不聯通,他大半夜跪在我面前,跟我說自己沒有談過戀愛,清清白白一個人。他裝得太像,我信了。”
鐘韻儀冷笑一聲,“直到多年后我想和他分開,才發現他和你媽媽登記過,還有了你。”
那一刻,她眼中有真正的恨。
程月螢捏緊了膝上的手指,聲音卻淡淡的:“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沒有怪你,我媽媽也早就不在意他了。”
氣氛忽然沉了下來。
“我知道,”鐘韻儀輕聲道:“我只是……覺得抱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程月螢身上,忽然一字一頓地說:“你恨程譽升,對嗎?我知道你同意來港島,不可能只是為了答應我的事,如果你想好了,這些資料能幫到你。”
程月螢低頭翻看那一摞文件。
是一塊硬盤,和幾張早年的錄音文字稿,涉及到程譽升與私下“操盤手”的對話內容,涉及大量他起家的內幕交易與賬戶操控,和指向他如何在九十年代利用假賬戶在兩地洗錢的匿名供詞……
鐘韻儀靜靜地看著她,開口道:“東西交給你,選擇權在你手里。”
程月螢緩緩合上文件袋,抬頭。
“謝謝你。”她輕聲說。
鐘韻儀卻只是沉默地看著她,良久才開口:“如果你厭倦了,像我一樣,也可以把它銷毀。你想離開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程月螢沒有回答。她低頭,將文件袋放進包里,動作沉靜又迅速。
她走到這里,她怎么可能放棄。
“我走了。”程月螢站起身,轉身前留下一句,“你保重。”
鐘韻儀沒有回話,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灑在兩人之間,像一道斬斷過去與未來的界限。
程月螢和蔡嘉敏告別,抱著自己的包,走出房門,風灌進她的外套,海的咸味隨之撲來。
方衡迎上來,給她打開了車門。
車子沒有發動,方衡看著后視鏡說:“您如果想好怎么處理這些東西,可以再聯系我。”
程月螢有些疲憊地點點頭,“送我回去吧,回梁灼那里。”
她在回程路上搜索程譽升,才發現今天下午程氏又開過一次股東大會。
鏡頭聚焦在梁灼的側臉,于是程譽升的臉在新聞圖片的光影里就有些模糊,但他笑得春風得意,仿佛真的站在了什么聚光燈下,又一次重返了他心心念念的名利場。
他將梁灼的注資當作回春妙藥,不僅在珠寶界恢復了往昔的風頭,還開始頻繁出席公開場合。媒體重新將“程董”三個字端上頭版,就連那些曾諷刺他風燭殘年的投資人,也都露出笑臉、言辭恭敬。
程月螢冷靜地盯著程譽升的臉看了一會兒,關掉了手機。
沒關系的,就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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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程月螢去開指紋鎖,門卻從里面被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