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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笑道:“這樣啊,那沒事了。”
按照她從前對宦官這一群體的了解,各個時代雖然情況不同,但大體來說文化水平都不可能高,有些時代皇帝還禁止宦官識字。李有得肯定是認字的,不然做不到內官監掌印太監一職,但她感覺他的文化水平不太可能很高,那么他拿詩集回去是陶冶情操的?她可是去過他屋子的人,屋子里沒看到書,那么大概都在書房?
陳慧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識破了李有得的一個小秘密,心情變得很好,也不再為難看著坐立不安仿佛時刻想要逃跑的胡掌柜,讓阿大帶自己去布莊看看。
布莊距離也不遠,名字么,就叫“李氏布莊”。布莊吳掌柜自然認識阿大,聽說如今布莊是屬于陳慧的之后,他也沒太大反應,只是當陳慧去參觀的時候,他悄悄拉著阿大隱晦地問陳慧究竟是李公公的什么人。
阿大覺得這個問題其實有些難以定義,想了想還是回他:“院中人。”
吳掌柜看陳慧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再多看了幾眼,他又覺得眼前這姑娘似乎有些不同。他一年多前見過李公公院里的另一位蔣姑娘,那位蔣姑娘看著像是個大家閨秀,被李公公帶來這里時神情上滿是抗拒,他倒也能理解,哪家姑娘愿意跟個沒根的男人呢?但這位陳姑娘便不同了,她看著興致高昂,似乎絲毫不覺得跟了個閹人是多么絕望的事,反而開心得很,眼里甚至都冒出亮閃閃的光來。也不知是哪家人,這么作孽把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送給了李公公。
陳慧把整個布莊看了一遍,興奮地回到了吳掌柜面前,問他:“吳掌柜,你認不認得做衣裳的裁縫?”
沒等吳掌柜開口,阿大便道:“姑娘,若你想要做衣裳,府里有專用的裁縫,不必另找。”
陳慧卻搖頭道:“我不做衣裳。”
她是看著布莊里的這些布心癢癢了而已。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如今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個布莊,當然要拿這些布來試試了。她并不求能把自己設計的衣裳賣出去,這兒是布莊也不是成衣鋪子,她就只是想要自己設計點東西做出來,然后在布莊里展示,就當是開了個展,以滿足她自己的虛榮心而已。至于說會不會影響布莊生意……她可不管,這是她的鋪子,她說了算!就多掛兩間衣裳,礙不了事的。
陳慧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說出自己的打算,隨口敷衍了過去,等她到時候要做了再說也不遲。
眼看著天色暗了下來,陳慧依依不舍地在阿大的勸說下回去李府。李有得之前走的時候坐的馬車,馬車把他送到后又回來了,接了陳慧回李府,才又離開。
陳慧直接回了菊院,剛好跟小笤一起吃完晚飯。李有得并沒有回來,陳慧樂得不用見他,和小笤在院里隨便走走消食,又沒事做,便睡了。她住的是廂房,房間不算小,除了有一張床還有一張臥榻,小笤便是睡在榻上。
睡到半夜,陳慧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她迷糊間想到一種可能,嚇得趕緊睜眼,結果眼前并沒有她以為的人影,只有一個小小的影子罷了。
舒出的一口氣頓時卡住,剎那間化為了尖叫,陳慧靈活地翻身而起,尖叫著沖出房門。
陳慧對老鼠有著童年陰影。在她七歲的時候,她曾經被老鼠咬過。那時候她也是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嘴上一痛,一睜眼就發覺面前有一只碩大的老鼠,它的一雙小眼睛里仿佛閃動著幽暗詭譎的光。她直接嚇哭了,把她爸媽都嚇醒,之后連夜帶她去醫院包扎消毒,甚至還打了狂犬病疫苗。打針一事又加重了她的童年陰影,從那時候起,她對老鼠就有著發自內心的恐懼,看到蛇她能控制著心里的懼意慢慢走開,但看到老鼠不行,那種恐懼已經不是她個人承受范圍內的了。先前在梅院時,或許是因為連人都沒東西吃,她沒有見到過老鼠,沒想到剛來菊院第一晚,她見著了老鼠。
陳慧的尖叫聲太過凄厲,等她跑出房間,站在院子的空地上瑟瑟發抖的時候,院里其他房間的人都沖了出來。
李有得跑出房間時,還以為有刺客,見陳慧只著中衣站在院子中央抱著她自己在顫抖,他立即走過去道:“什么事?”
陳慧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抖了抖,聽清楚他的話,她立即身子一扭躲到了他身后,指著前面自己之前待的房間,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有得當即眼神一厲,側頭示意阿大幾人過去看看,自己卻并不靠前。
小廝們慢慢向廂房靠近,里面忽然白色人影一閃,眾人都嚇了一跳,紛紛駐足。卻只見小笤面上帶著驚恐走了出來,看到外頭的陣勢,她嚇得雙腿都快站不住了。
陳慧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李有得的衣袖。
李有得側頭看了她一眼,面色更緊張地盯著小笤身后。隨后,他感覺到陳慧扯了扯他的衣袖,便又轉頭看她,眉頭緊皺道:“是什么人?”
陳慧搖搖頭,又深呼吸了兩次,終于能發出低暗的聲音:“是……老鼠。”
李有得的神情顯得有些費解:“老鼠?不是刺客?”
“是那么——大的老鼠!”陳慧松開他,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大圈。
其實她曾經為這事去看過心理醫生,但進展緩慢,后來想想反正現代要看到老鼠也不容易,她也就作罷了。平日即便看到老鼠的圖片也沒事,但直面老鼠她就不行了,最可怕的就是剛才那種情況,房間昏暗,她有那么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七歲時的那個噩夢般的晚上。
“就為了一只老鼠?”李有得不敢置信,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惡狠狠地瞪著陳慧,“慧娘,你可是不愿意待在菊院,故意找茬呢?”
陳慧微微仰頭看他,周圍小廝拿著的燭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此刻已經卸了妝,普通的面容上,是被吵醒后的惱怒和認為陳慧“故意胡鬧”的冷厲。
陳慧身子一縮,只覺得委屈。
“我不是……我是真的,真的怕……”
陳慧想為自己解釋,卻聽李有得冷笑著打斷了她的話:“慧娘,你往日里膽氣不小,還會怕一只小小的老鼠?”
今日他被人在皇上面前參了一本,雖并未受到責罰,但也被訓斥了一頓,剛回來沒睡多久,又被陳慧娘胡鬧吵起來,自然沒什么好態度。
“可我就是怕啊。”陳慧小聲地說了一句。
“你說什么?!”李有得也不知是沒聽清她的話還是不滿,那模樣像是要把她吃了。
陳慧沒有再說。她在老鼠面前表現得那么夸張,從前其實也只有她的爸媽和知道內情的好朋友才會理解她,別人只會覺得她是故意的,說她矯情,說她作,她也沒必要解釋了。
“回去睡覺!”李有得不耐煩地說道。
陳慧沒動。
李有得冷笑一聲:“不想睡了?行,那你就別睡了,就給我在這兒待著!”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她,掉頭氣惱地回去了。
其他人也漸漸散去,只有小笤慢慢摸過來說:“姑娘……”
陳慧小聲道:“小笤,你能不能幫我把外衣拿出來?”
“姑娘,奴婢已經看過了,老鼠已經跑掉了。”小笤勸道。
陳慧道:“小笤,你就幫我把衣裳拿出來吧。”
小笤拗不過陳慧,只得聽了她的話。陳慧又讓她幫忙拿了張凳子出來,在院子中央端端正正地放了,隨后又勸說小笤去睡。
等小笤被她勸回去睡覺,陳慧這才坐回凳子上,警惕地四下張望。等過了好一會兒,她那砰砰亂跳的心臟終于恢復了原狀,她才微微呼出一口氣來。
這會兒她是真不敢再回去睡覺,只好先坐一夜了。
陳慧側頭看了眼主屋,想想自己剛才的表現,又幽幽嘆了口氣。李有得不信她是真的害怕,反倒當她是故意做這種事,好讓他把她丟回梅院去。沒辦法,狼來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她這兒出多了幺蛾子,一有事他自然會以為是她故意的。
冤枉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