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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為什么可以這么坦然地走進你爸爸的公司?你不是恨他嗎?為什么面對我的結婚夢想你媽媽就可以是理由,面對幾百億的家產就不是了就可以放下就可以冰釋前嫌了?你讓我怎么愛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認不認識你!”
向斐然不敢相信從她口中聽到了什么,被痛苦灼紅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她:“我為什么去向微山的公司?我為什么去向微山的公司?”
他的每一次呼吸里都是抖:“我為什么去向微山的公司你不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你,不是因為你家里——”
一股想要破壞一切的暴戾,驀然從商明寶壓抑了兩年的身體里徹底宣泄了出來,她一把甩掉了向斐然的手——
“別再找借口了!我不是你利欲熏心的借口!向斐然!難道你覺得我在乎這些錢嗎?如果我想要錢,我會跟你在一起嗎?如果我需要你帶給我高珠高定別墅泳池,我會選擇你嗎?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我跟你的愛根本不需要你用金錢來供奉!我們之間也從頭到尾都不需要你用獻祭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靈魂來喂養!難道這么多年,你一點都不了解我嗎?”
她涕泗橫流的臉令她看不清向斐然了。
她是那么尊重他的痛他的過往,是那么欽佩他脫離他父親的掌控的意志力,交往六年,從不允許他送過于貴重的禮物,一塊石英石、一捧雪都被她欣喜珍藏,連酒店房費都要大姐配合她撒那么漏洞百出的謊。還有生蟲子的丑蘋果,磨破鞋的山徑,黑云壓城的流石灘……但在這潑天的現實和富貴面前,都顯得如浮云般輕描淡寫了。
“我當不起你這么冠冕堂皇沉重深情的借口?!鄙堂鲗毿牧淮幔挥X得所有一切都已面目全非,“去跟你媽媽的在天之靈說吧,如果你覺得你對得起她的話?!?
萬箭穿心的痛中,向斐然閉了閉眼,扶住一側欄桿。
“是你和伍家的聯姻消息在先,我才試圖爭取?!?他還在試圖理清今晚的這整場對
話。
“如果你父親,如果你父母覺得一個植物所的博士,pi,杰青,我所有的履歷加起來,足夠打動他們,足夠配得上你這顆明珠,如果你覺得僅憑我自己給你愛,你覺得足夠,覺得被打動,而不是認為我給你的愛是幾個園丁、司機、管家、傭人就可以替代的,我愿意……我愿意把一切給你,而不是走進那家讓我每天覺得惡心的公司?!?
他還是想要這顆明珠。
他還是想要在流石灘曾告訴過給媽媽的這個……寶貝。
明亮的,向斐然的寶貝。
他也想要放手,但他的父親沒有教會他愛,他的母親沒有教會他放手。
他們剩下了什么?
他們還剩下了什么?
不管不顧充滿恨意委屈與憤懣地傾倒出這些話的后來, 誰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相對。
不知何時花園里的人聲也小了,原本一直在禮賓臺后的侍應生也不見了, 那扇對開的玻璃門, 被誰好心地拉攏。
沒有人剩在這里,除了他們兩個。
“六年,babe。”向斐然將早就寂滅冰冷的煙頭摁進掌心,“我們還擁有什么?”
商明寶早已說不出話,淚流滿腮。
“你不了解我, 我不信。你今天一定要用這些話朝我心口捅,來?!备糁鞣鸵r衣, 向斐然指尖點著自己那顆跳動的心臟, “繼續說, 不如說我媽媽去得早,沒有教會我什么是愛, 不如說我父親人格低劣,難怪我也會硬生生對你這兩年的冷淡視而不見,看不清你商明寶內心真正的想法——向斐然怎么還不跟我分手?他怎么不會看眼色?或者說, 我的家教里自始至終就沒有長久的、純粹的愛,所以我做不好, 我咎由自取——babe,對著我說這些話, 把我們之間的六年都否定干凈, 我會感謝你?!?
商明寶很用力地抿著唇,像給自己的嘴巴說了一層保險。
向斐然無比冷靜地看著她, 眼眶里緩緩地滲出灼痛的赤紅:“說?!?
商明寶還是搖頭,退后半步的身體卻被他一把扣?。骸罢f??!”
“我不說, 我不說……”商明寶的每個字都很破碎,看著他的雙眼懵懂亦驚恐——那不是對向斐然的驚恐,而是對他剛剛每一個字和后面每一個會導向的結局的驚恐。
“你怕?!毕蜢橙痪痈吲R下的雙眼有清醒痛楚的洞悉,“你怕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是為了你才走進我父親的公司,你承擔不起,我孤注一擲的樣子讓你膽怯,尤其是你根本已經從頭到尾考慮的都是怎么離開我。”
“不是的,斐然哥哥……”商明寶張了張唇,卻發現無從反駁了。
若非因為本能的懼怕退縮,不敢承受他這份沉重破釜沉舟的愛意,那她那番話就只能是真的信他利欲熏心。她信嗎?或許在伍柏延戲謔地說出三四百億時,她曾有分秒鐘的信。可是現在,她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她的口不擇言把自己帶入了死胡同。
她根本沒辦法對比出,究竟是不敢承受他的愛更傷他一點,還是信他利欲熏心更傷他一點。
“我來告訴你,商明寶,”向斐然一字一句無比清晰殘忍,“你既覺得我有利欲熏心的可能,又怕我真的為你出賣靈魂。”
心底石塊轟然倒塌的震動,共振到了商明寶包裹在晚禮服里的身體。
有什么話要呼之欲出,用她擅長的蠻橫嬌縱、倒打一耙、模糊重點,或者干脆的撒嬌耍賴,但她被向斐然注視著,宛如一只蝶翼破碎的蝴蝶,被難堪地展覽在柜臺上。
她是如此不堪注目,孱弱極了,靈魂。
被看穿,有一種殘忍的自棄的痛快。
商明寶的眼淚甚至慢慢止住了,深深地吁出一口氣,定看著他:“斐然哥哥,我好累啊……”
她終于說實話了:“你也好累,我知道。你說得沒錯,過去兩年,我考慮的根本不是跟你怎么走到最后,我考慮的是你離開我以后,我要怎么過。你告訴我的流石灘,好像壓在了我的心上,我不敢相信我有份量讓你改變,我不敢相信我的愛可以幫你沖淡你媽媽留給你悲劇陰影……我怕了,我給我們留的時間是四年,我覺得四年足夠讓異地戀下的我不愛你也足夠你不愛我了。要是你真的在為我改變,那四年也來得及……跟an說這些,是因為那時真心把他當朋友,我總跟他說你,我不想跟隨寧說,因為我怕她夾在中間難做?!?
商明寶遞出手機:“an在我這里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是拉黑刪除狀態,包括電話。上次斯里蘭卡他救了我,腦震蕩,胳膊也斷了,他讓我不要再拉黑他,所以我把他從ig里放了出來?!?
向斐然沒有接她的手機,也沒有驗證她的說法。他信。只是讓他受傷的,從來也不是表面的這些東西。
“四年。”他重復了一遍,只覺得啼笑皆非,“為什么不告訴我?我以為只有一年,兩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拼了命地讓自己想,不停地想。”
像跑一條漫長的隧道,不敢停歇,殫精竭慮,期
望能快快地跑通這漫無邊際的黑,抵達有她在的光明彼岸。
“我不想讓你體驗我前三年的忐忑。我沒有想到an會跟你說。an跟你說了,你為什么不問我呢?”
“我不敢。”
商明寶抿起唇角,似哭似笑,腮上的淚干了,她習慣性地用手背擦了擦。
異國戀兩年,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錯位,有太多的齒縫早就扣不上,卻不聞、不問、不看,當作沒有,把每次見面的熱烈擁抱親吻當作解決問題的手段,以為此刻的我們尚能盡興擁抱做愛,心底的距離便一分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