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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皙想著他太累了,沒有吵他。
早上天氣極差,烏云密布,天地間灰蒙蒙的像入了夜。狂風直卷,風大到能看到岸上的樹林被吹彎了腰。
船也明顯受大風影響,時不時搖晃。不過江中不比海上,不至于讓人摔倒。中午,姜皙給許城做了很大一碗燜飯,特意加了幾大塊牛肉和兩個雞蛋。
她去里間叫許城吃飯,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因天氣太差,里間光線昏暗。姜皙立刻開燈,就見許城雙眼緊閉,面頰潮紅;肩上、手臂上浮起大片昨夜打斗留下的淤青,青的、紫的、藍的,駭人得很。
她爬上床,伸手摸他額頭,一片滾燙。再摸脖子、腰上,到處跟火爐一樣。
“許城!”她推他,“許城!你發燒了。”
許城痛苦地皺了下眉,眼皮像有千斤重,瞇開一條縫:“嗯?”
“先喝水好不好?”
“嗯。”
她很快端來一杯水,努力把他抬起來一點,摸到他背后上熱汗濕透;他一口氣喝下一整杯水了,人癱倒回去。
姜皙呆了會兒,下了決定:“喊救護車。”
剛要下床,手腕被他滾燙的手掌攥住,他啞道:“沒事。急救箱,有消炎藥。”
超市區已被葉四他們砸得稀爛。姜皙翻出藥箱,找了消炎藥、退燒藥回去,剛摳出兩粒,絕望道:“不行,過期一年了。”
“能用。”許城強撐起來,不由分說,將藥粒塞進嘴里,灌了下去。
人再度重重倒下,直喘粗氣。
姜皙感覺到他呼出的每口氣息都灼熱無比。
“許城,我怕這樣不行的。”
他閉著眼,蹙眉:“你好吵啊,讓我睡一會兒。”
“可是——”
“死不了的。”
“萬一死了呢?”
“萬一死了?……”他思考了下這種可能,干枯的嘴唇忽而彎起一笑,“那也挺好。”
“好什么好?”她急了,悲傷道,“你死了,我就哭死!”
許城緩緩睜開眼,清黑的眼珠望住她:“為什么哭呢?”
姜皙說不出為什么,望著他,眼中再度含了淚。
他居然笑了下,嘴唇慘白:“姜皙,我們交情有那么深嗎?”
她不知道,她說不上來。可她就是想哭。而他閉上眼,疲憊地長吐出一口氣,睡去了。
整個下午,姜皙坐在昏昧的房間里,聽著外頭呼嘯的風聲,坐立難安。
才三點多,天竟全黑了,一瞬間大雨傾盆,敲打著鐵皮的船屋和甲板,發出巨響。
特大暴雨來了。
姜皙一次次進去看許城情況。到了四點,她發現藥物沒起作用,他的身體依然像個燃燒的火爐。姜皙慌了,不管了,拿手機要喊救護車,要報警,可暴風雨的江上,早就徹底沒了信號。
她不停叫他、喊他;他眼睛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姜皙迎著風暴跑去甲板上,天地間一片黑風暗雨,方圓幾百米竟看不見任何光亮,只有鋪天蓋地的雨,和震耳欲聾的雷聲雨聲。
這艘顛簸的船被遺留在了天地間。
她壓抑住心中令人膽寒的恐懼,折返回船艙,將四五條毛巾、浴巾、全部打濕了放進冰箱冷凍艙。又將里頭冷凍的脆脆冰取出來,給許城擦身體。
冰化了,她去拿凍好的毛巾,毛巾化了重新凍上,換新的浴巾。直到她自己凍得手腳冰涼。
連續四個小時,她每隔十五分鐘就給他擦臉和脖子,手臂和后背。到了夜里九點多,她累到快虛脫,可他的體溫仍在起起伏伏。
而外頭暴雨毫不停歇,猛烈敲打著輪船。某刻,一股巨風刮來,船身猛地搖晃,坐在床邊的姜皙一下倒在床上,滾到他身旁。
她抱緊他的身體,突然悲從中來,大哭出聲:“許城,我們一起,一起死了吧!”
如果這時候,錨鏈斷裂,風刮船傾,他們就這樣一起沉進江里,她也毫無怨言。
昏迷中的許城似乎聽到她的哭聲,皺了眉,沙啞道:“姜皙……”
“我在!我在!”她立刻止了哭。
他不知是不是燒糊涂了,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對不起。”
“什么?”
他緩緩睜眼,目光渙散:“我不是想趕你走。我是,不知道,該拿你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她聽不懂,疑心自己聽錯,又嗚咽著問了一遍,“什么怎么辦啊許城?”
“我該怎么辦?”他很輕地嘆出一句,又閉上了眼。
姜皙這才意識到,他根本沒聽到她說的任何一句話,全是在夢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