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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皙坐的車落在后頭掉頭。
而這時,一身血的許城慢慢爬了起來,他拿右手臂抹了下額頭上的血液,從工具箱里撿了把重重的長扳手,走下樓梯,沉聲一吼:“姜皙!”
車后座的姜皙一回頭,立刻咬人手腕,掙脫了推開車門跳下來。后座的人速度極快,馬上下車抓住她。
許城下了樓梯,直奔車而去,在經過氣囊鼓風機時,推開電閘。鼓風機劇烈震動起來。
那頭,后座的男人再度將姜皙拉上車,鎖了門。駕駛座上的老八立刻啟動汽車,調轉車頭,卻見許城猛沖過來,一個飛躍跳上引擎蓋。
他提著長扳手,渾身的血,像個修羅,逆著船廠高高的探照燈光線,揚起手中的鐵器,狠狠一砸。
擋風玻璃碎成蛛網,視線徹底受阻,車無法開了。
老八被他狠惡的氣勢給震嚇住。他手上有工具,他們怕對付不了,忙鎖了車門,給前車的人打電話,祈禱他們發現后車沒跟上。
下一秒,許城跳下引擎蓋,繞到姜皙那扇門前,知道拉不開車門,根本試也不試,拿扳手猛力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蛛網擴大,碎裂,破開。
前車返回,疾馳而來。
許城一手拎扳手,一手伸進碎玻璃,不顧被剌得鮮血淋漓,扯起安全鎖,開了車門。
姜皙被人抓著雙手,動不了;許城直接摟住她的腰將人扯出來,同時一扳手打下去,對方松了手。
許城拉起姜皙,狂奔向鼓起的氣囊,跳上去。他們踩著氣囊,身體不平衡地左歪右倒,好不容易跑到梯子旁,許城掐住姜皙的腰,將她托起,自己緊隨其后爬上梯子。
前車已經趕回,葉四等人全部下了車沖來。
許城和姜皙跑上船,飛奔上樓去駕駛室,發動輪船。
那幫人忙著爬上氣囊,踩在鼓鼓囊囊的氣囊上,歪七扭八地上前。輪船緩緩啟動,沿著滾動的氣囊向前行進。
老八好不容易趕到梯子旁邊,但船已開走,梯子直通天空。
他們哪肯放棄,奮力去追纜繩。
駕駛艙里,許城將馬力開到最大,貨船碾著滾動的氣囊發出巨大的摩擦聲,加速朝江里沖去。
許城額上沾血,烏發汗濕,漆黑的眼睛緊盯江面,雙手握緊船舵,說:“抓緊了。”
姜皙抓著墻壁上的鐵扶手:“嗯!”
“三、二、一!”
貨船猛地沖出氣囊,前半截先懸了空,在重力作用下一個猛子扎進江中,哐啪一聲巨響,砸開江面,拍濺起巨大的水花,直沖甲板!水浪甚至沖到二樓,撲進駕駛室。
下一瞬間,后半截船也墜進江中,又是一個猛子下砸,將前傾的船頭翻翹起來。
來來回回蹺蹺板般的劇烈晃蕩下,姜皙抓不住,脫了手,隨著傾斜的船身滑過來。
許城本能地張開一只手臂去攔,姜皙一下撲進他懷里。劇烈動蕩中,年輕的身體撞擊到一處,緊緊相擁。
船體顛簸著,在劇烈晃動的水面上掀起巨浪后,輪船徹底入水,加速前行,在夜幕中很快離去。
第18章
天色漸黑, 地平線上最后一絲微光也熄滅。
小貨船行至云西市下游十幾公里,許城已力竭,憑著最后一絲意志力在一處淺灘拋了錨, 人一頭栽倒在地板上。
姜皙慌地撲上去看,血沒有繼續流了, 變成黑紅色的血痂、血漬,覆滿他的頭、手臂和衣衫。
許城原側躺著, 緩緩一癱, 平躺在地, 眼神空洞。
他很痛,從頭到腳蔓延著一股玻璃碎裂般撕扯牽拉的劇痛。與痛苦糾纏的是所有力氣被抽走的疲累, 累到惡心想嘔吐。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那么一幫惡鬼手里把她救出來又逃出生天的, 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或許是因為看到被他們任意打砸的船廠和貨船,看到老板夫婦跪在地上的恐懼淚水;或許因為憤怒;因為方信平李知渠;因為做戲;因為什么也沒想的本能;又或許……
因為她……嗎?
他希望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風,明明應該服從地任由葉四將他倆提回姜家去, 最多演一演掙扎情深小打小鬧,也不知哪根筋不對, 禍闖成這幅樣子。難道, 只是想把戲做得更實?還是……為了……她?
不知道。腦子已轉不清楚。
許城躺在地上,太痛了, 痛到想哭, 想笑;疼痛刺激,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懼,折磨, 悲憤,他快要瘋了。只想沖人發泄,身體卻已脫力。
他閉上眼, 連喘氣都沒了力氣,像是睡著了般陷入混沌迷霧里。
姜皙慌慌地守了他許久,因太害怕,哭了起來:“許城,你一定很疼吧。對不起——”
他一言不發,撐著地,艱難坐起;腦袋埋進染血的手臂里。他突然很恨她。
“許城——”
他沒抬頭,嗓音沙啞:“下游五公里有個碼頭。明天,到了那兒,你就下船,走吧。”
姜皙沒做任何爭辯,起身下樓去了。
停船很臨時,只有船錨和錨鏈固定,沒有岸邊纜繩樁可用。江水東流,不似平靜湖面,船體被水流沖擊,不均勻地時而左偏、時而右移。幅度并不大,但許城頭中一片暈眩,胸口翻攪般的惡心。身體機能劇損的狀態下,一點不適都成倍放大。
腳步聲響起,姜皙返回,拿了紗布、酒精和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