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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筱儀視線追著那袋子:“松節油是什么?”
許城沒答話,低頭檢查玻璃瓶,確定沒被人擰開,沒漏出來。
“不會是什么潤滑油吧?”一個男生瞇笑道,“許大帥哥背著我們搞什么壞事兒——”
有女生嚷:“別講惡心話!”
杜宇康說:“畫油畫用的,我表姐學油畫,就用這種?!?
方筱儀更納悶:“你買這個干什么?”
“有朋友要,幫忙帶的?!?
正說著,服務生進來送果盤。屋內音量忽然降了——那個白襯衫黑馬甲、系著領結的服務生竟是邱斯承。
他高三那年,家庭遭遇巨大變故。父親欠下巨額債務,家中財產一夜灰飛煙滅。雖去年參加了高考,可惜發揮極度失常,只考上遠在北方的三本。
不想他沒去讀書,留在本地打工了。
邱斯承將水果飲料放在桌上,起身時看見了許城。兩人都沒來得及做任何表情,他轉身出去了。
立刻有人八卦:“那不是上一屆的邱斯承?跟許城杜宇康一個宿舍的,怎么在這兒打工?”
“攤上那么個爸,有什么辦法?一輩子全毀了。”
“聽說他媽媽靠那個……掙錢。”
“別亂說?!?
“真的!學校都傳開了!”
“那些愛賭錢的男人,真是該死?!?
“都是姜家害的,江州怎么有這么個毒瘤,罪大惡極!”
“呃,我們現在這家店就是姜老板的誒。但這家全江州裝修最好,音響也最好。”
“這家有沒有灰色?”
“聽說姜家大小姐不見了,誰要是找到,五百萬呢?!?
“倒是心疼自家女兒,逼得別人家女兒出臺做公主的時候呢?”
許城起了絲心煩;恰好手機一震,是肖文慧老師的短信。說提前批院校的錄取分數線公布,他分數過了,叫他等下去她家吃晚飯。
許城正好不想在這兒待,跟同學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走到ktv門口,撞見大理石臺階下,身強力壯的保鏢恭敬給姜淮拉車門。
姜淮問:“找到沒?”
保鏢低頭認錯:“還沒有?!?
“我養你們吃白飯的?她也沒出江州,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再給我們幾天時間?!?
姜淮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坐上車。司機駕駛豪車離去。
許城上了公交,穿過江州老城區。夏天,道路兩邊蓊蓊郁郁。江州一中老師們的宿舍房就掩映在綠樹紅瓦間。
許城下車時,看到路邊有個小賣部,買了點水果。
肖文慧開門見他拎著一大袋橘子,果然責怪起來:“還講這種禮數?跟你說過多少次別花那錢?!?
“是我自己想吃橘子了?!?
肖文慧不信這話,非得戳穿:“我看你過會兒走的時候全帶了去?!?
許城無奈一笑:“鍋要糊了,肖老師?!?
廚房里,油鍋發出呲噗的輕微爆炸聲,肖文慧風兒一樣卷回去,抄起鍋鏟,不太熟練地翻炒起來:“你李叔去省城出差了,委屈你今天嘗嘗我的手藝?!?
肖文慧那雙手寫得一手好板書,做得一手好實驗,偏偏毫無做菜天賦。李知渠對她飯菜的評價:熟了就行。
許城換好拖鞋,問:“知渠哥還沒下班?”
“在路上了?!毙の幕蹖㈠佒械某窜资⒌奖P子里,說,“你超了公安大學分數線一截呢,能選最好的專業……”
話到嘴邊,咽了下去,那也是方筱舒的夢校和夢想專業。
“確定去嗎?”
“備著吧。今天報志愿沖了一把。看結果?!?
“挺好。……不容易啊?!毙の幕壅f著,揭開燉鍋蓋子,拿大湯勺騰出里頭的排骨燉山藥,又說了一遍,“你走到今天,是不容易的?!?
許城正幫忙擺筷子,拿碗盛飯,不知該說什么,就沒接話。
他并不習慣將“不容易”這樣的話掛在嘴上,也很少回看過去。
原本的家,寬裕也幸福,但太過短暫。小學一年級就化為泡影。
后半截的兒時記憶是單調的黑白灰。大伯許兵兵愛賭,普通的麻將過不了癮,要玩讓人血涌心跳的詐金花、老虎機。他爸爸拿命換來的錢,全叫他輸光。母親成湘每每阻攔,便招致毒打。
沖在前頭保護母親的小許城也不能幸免。
后來媽媽跑了、大伯走了,幾家親戚都說養不起他??伤髅鞒缘蒙儆玫蒙?,挺好養的啊。好在,姑姑收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