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姑父劉茂新在家務上粗心,姑姑骨折后做事不便,家中邋遢了不少。空間本就狹小,不收拾快變成垃圾場。
許敏敏躺在床上,叫他別忙,臟不死人。可他執意打掃,許敏敏最愛干凈,只是心疼他,怕他累著。
可人與人之間這心疼,不都是相互的么。
從家中出來,已是一個多小時后。許城騎著摩托穿梭在舊城區的長巷中,霧濃得反常,這時候了還沒散。
他繞去雜貨街買東西。有幾樣得去專門的店里,找了幾家都沒開門。他跑了四五條街,終于尋到一家剛開市,買齊了,折返回碼頭。
早上九點了,江霧仍厚重,太陽掛在天上,散著微弱的光,像裹在亞克板后頭的小燈泡。
許城上了船,開鎖時,里頭傳來一聲警惕的問詢:“許城?”
“嗯。”
她立刻竄下床,咚咚咚的跛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一推開門,她已站在他面前,黑眼珠烏溜溜的,帶著期盼和安心。
他避開目光,說:“霧有什么好怕的?稀奇了。”
“像有鬼和人躲在里面一樣。”
“做了什么虧心事了怕鬼。”
“沒有就不能怕嗎?那我還怕蟲子老鼠呢。”
“……”許城一時失語,又說,“以前沒發現你嘴皮子厲害。”
她疑惑:“厲害嗎?”
他不答了,將一個小袋子扔茶幾上,是柑橘香氣的沐浴液和洗發露。
什么鬼日本的柚子香味,跑遍整條街的超市都沒找到,柑橘倒是有。
姜皙眼睛一亮:“買給我的嗎?謝謝。”
“家里的要用完了,隨便買的。”又將一個大包放藤椅上,“我表姐高中的衣服,都是洗干凈的。你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她家沒地方放了,準備捐出去。”
姜皙欣喜極了,畢竟是女孩子,哪里愿意十幾天就兩件衣服換來換去。何況這堆衣服又簡潔又漂亮:“你姐姐的衣服好新呀。”
“她跟我姑姑一樣,愛干凈,也愛惜東西。”
“看得出來,你們的船也超級干凈。”
確實,以前跑船,方圓十幾里許敏敏的船最清爽。
他說:“不干凈,你也不會一眼挑上這艘吧?”
姜皙被他說中,有些不好意思,轉身去整理衣服。好多呀,她可歡喜了。
許城看她半晌,又走到門口,將放在艙門邊的一個大袋子拎了進來,說:“這個你也拿去。”
說完,人去了超市區。
姜皙打開袋子,愣住。里頭裝著水彩顏料、油畫顏料、粗細大小不同的幾套畫筆、炭筆、橡皮、一疊水彩本、幾卷油畫紙,一塊調色板,甚至還有個藍色的小水桶,用來洗水彩的。
姜皙眼眶發熱,努力眨巴了好幾下,抬頭看,許城拿著記事本和圓珠筆在貨架間清點貨物。
遠處甲板上,白霧在融化,金色的陽光穿透進來,一束丁達爾光。
遠景的甲板上,晨光金霧;近景是整齊斑斕的貨架,身著白t黑長褲的他,嵌在船艙門框里,像一幅畫。
那天,姜皙坐上了甲板。
許城開船時,霧氣散了大半,像薄薄一層棉絮漂浮在江面上。
姜皙拿了張麻將塊涼墊,盤腿坐在船頭,一手捧著水彩本,一手蘸顏料畫畫。
赭色甲板上,她一身鵝黃色長裙,身邊一只寶藍色小水桶,船外是開闊的淺綠色江水。
姜皙畫著畫著,江上的霧氣徹底散去。
她畫完一副水彩,滿意又愉快地伸了個懶腰,抬頭見天空中一群鴿子在盤旋。
好自由,好開闊啊。
她仰望著,心也前所未有地開闊起來。她不禁抬起手里的畫筆,追尋鴿子的羽翼。
白鴿在藍天下展翅,飛旋;她手持畫筆,追隨著它們,一路緩緩轉身:鴿子飛走了,她看到站在二樓欄桿邊的許城。
皓白色的船壁映在藍天下,鈷藍色欄桿下綁著幾個紅白相間的救生圈,許城身子面向甲板,微俯身趴在欄桿邊,扭頭望著不遠處經過的一條煤礦船。
姜皙仰著頭,畫筆停住,毛刷筆尖緩緩下落,落到他烏黑的頭發上。江風好溫柔,掀著他的額發,額頭飽滿,眉峰如山。
她手執畫筆,筆尖柔情地沿著他側臉蜿蜒的鼻峰描摹,挺翹的筆尖、薄薄的唇。驀地,她想起一年前給他畫過的畫。
甲板上初初聚集起來的熱氣,透過麻將塊的縫隙,穿透她的身體往上奔涌。
她渾身燥熱,耳燒面紅之際,他像是被她的筆刷觸到了,回過頭來。黑湛湛的眼睛準確直視向她,她的畫筆剛好在他眉心點了顆美人痣。
姜皙一愣,立刻收了筆,低頭看水彩本,假裝要畫畫,可已完成的畫無需再多添一筆。
許城起初沒明白她一貫的莫名其妙,直到次日上午,他在駕駛室里掌著方向舵,看見她抬筆畫空中飛鳥時,才后知后覺地,心里泛起一絲細小的波瀾。
他看她坐在地上不方便,想起她的畫室里是有畫架的。
剛好船上有木條。許城晚上收工后,拿了錘子釘子鋸子,在甲板上一陣敲敲打打、鋸鋸錘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