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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邱斯承呢?”
“他家出事了。”盧思源說,“他爸好賭。之前找姜家借了一百多萬。到期了沒錢還。房子賣了,人跑掉了。就剩他跟他媽。討債的上門,天天罵街。可難聽了。”
杜宇康驚訝:“可……那就不讀書了?他住學校里,那些人又進不來。”
盧思源難以啟齒,小了聲:“說……他媽媽,在做那種事。被我們班一個跟他不對付的同學看到了,在年級里到處傳。”
杜宇康目瞪口呆:“誰這么狗?告老師啊!”
“我嘴皮子都勸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人自尊心很強,哪里受得了被同學笑話。誒,你說姜家那么大一禍害,怎么就沒人管管,沒天理了。”
許城仍望著天花板,搖著椅子,幾縷碎發在額前蕩來蕩去。
日光燈照在他眼睛里,白凌凌的。
他落下椅子,起身拿了臟衣服放盆里,端去水房。
水房空無一人,許城擰開水龍頭,往盆里放水。
水聲嘩嘩。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姜皙的號碼。讓上天做決定,如果嘟了三聲,她沒接,這事就算完了。
摁下她號碼的最后一位數時,他臨時改了主意,兩聲。
兩聲沒接就……
一聲嘟——
“許城!”她歡快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時,他腦子里的想法尚未走完,有些措手不及。
“喂?”她又喚了一聲,“許城?”
他關了水龍頭:“我想起來,上次打籃球之后,你畫畫沒有?”
她說:“畫啦。”
他問:“畫呢?”
“在我家里。本來準備明天帶一張給你看的。”
他意外:“不止一張?”
“嗯。有三張。”
許城轉頭看了眼浸著衣服的水盆,他應該在這個時候掛斷電話,但兩三秒后,他說:“明天我去你家看看。畫得好的話,下周六帶你去玩。”
……
夏日的棲雁山上草木生長,郁郁蔥蔥。
早晨下了場小雨,山林一片水綠。姜家的莊園掩映在綠樹之中,是個世外桃源。
許城一路踢著一顆松子,噠噠撻撻,踢到盡頭,碾進路邊的小水洼里。
姜家院子極大,有池塘有花園,中心是一整棟占地面積極廣的正方形大宅子,分東南西北樓。
而在這巨大迷宮之外的西邊,有棟單獨的小西樓。
姜皙住在那里。
許城方向感很好,來過一次就記得去往畫室的路。但阿文仍是過來接他了,走過的路也明顯跟姜成輝姜成光兄弟的日常活動區域沒有交集。和上次一樣,他仍然沒跟他們打上照面。
但這次,他經過一條走廊時,看見盡頭的窗邊有個穿白衣服的男孩晃來晃去。許城跟他隔了段距離,依稀分辨他比姜皙小兩三歲。
男孩雙手緊緊攥著,腦袋一點一頓的,在原地打圈圈。姿態與常人有異,像有智力方面的問題。
姜成輝的第三個孩子?
他想起江州小孩子唱的口水歌:“姜家姜家報應來,殘疾小孩加癡呆。”
他沒能多看幾眼,阿文擋在他視線里,帶他轉過拐角。
許城沒多問,免她起疑。
走過小西樓的小廳,阿文忽問:“你覺得阿晳人怎么樣?”
許城說:“畫畫得很好。”
阿文詫異地看了他一下,顯然意外且不喜這個答案。但前邊已到畫室,她沒多說什么,也沒跟過去。
許城照例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
姜皙端坐在軟椅上,歡喜地看著他。
他關門時,暫時避開了她的目光,但再看向她時,人隨性地笑了起來,說:“天這么熱,我還特地跑來,你最好是畫得非常好,不然……”
她問:“不然怎么?”
許城已走來她身邊,伸手到她腦門前,做了個要彈她腦瓜的手勢。
她竟緊張又期待地抿緊嘴巴,圓瞪的眼睛眨巴一下,手指纏著裙擺絞啊絞。
但他沒下手。
他無視掉她迅速泛起粉色的臉頰,看向她面前一排畫板,有三張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