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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音眼中染了一絲醉意,反應有些遲鈍。她眨了眨眼睛,勉強認出眼前的女子名叫陳清月,是工部員外郎陳盛的女兒。
林輕音坐在石凳上,見她發絲凌亂,衣衫也有些破損。她奮力掙扎著,想掙脫侍衛的鉗制。
林輕音揮了揮手,讓侍衛放開她,淡淡道:“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陳清月雙眼通紅,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林輕音,早已沒有那天早上苦苦哀求時的可憐樣子。
她恨聲道:“你不用裝好心,我恨你,恨不得殺了你!”
她話音剛落,就被身后的侍衛抵了下后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林輕音面露驚訝:“我怎么了?”
陳清月緊緊咬著牙,怒道:“我父親為官清廉,從未有過過錯,卻被周景寒那個奸臣誣陷,流放嶺南!我陳家支離破碎,你們卻在這里逍遙自在的過團圓節!憑什么!”
陳清月大聲吼著,聲音哽咽得幾近破碎,滿腔的怨恨仿佛要將這院子點燃:“周景寒殘害忠良、欺壓百姓,這樣的人憑什么活著!我只恨老天爺不長眼,沒能降下天雷劈死他!”
身后,周領瞇著眼睛,帶著怒意,抬起手中的刀柄重重打在她的后背上。
陳清月疼得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眼淚也撲簌簌地流下。
她笑得凄厲:“可笑我竟然將希望放在他的身上,甚至沒來得及送父親離開!”
數日前,她的父親已經被發配嶺南,正是周景寒下的命令!可笑她一點也不知道,竟然還在府中尋找機會,想求他的幫忙。
而周景寒明知道她的來意,卻一直躲著她,避而不見,直到父親被押解出京,也未曾透露一個字!
陳清月的眼睛愈發憤怒,雙拳緊握在身側,指甲都快要嵌入掌心。
林輕音被她癲狂的樣子嚇到,心中又忍不住奇怪。四年前,周叔叔因瀆職被抓,抄家殺頭。而今,防洪堤壩垮塌的罪過不比通天樓的小。
陳清月父親只是被流放,恐怕其間已是周景寒暗中極力斡旋的結果了。
她穩了穩心神,輕聲開口:“我想,周景寒他……應該已經努力過了?!?
可這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畢竟朝堂之事錯綜復雜,她也不能妄下斷言。
“你胡說!”陳清月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的謊言,她怒目圓睜,猛地起身向前沖了幾步,卻被周領一腳踹倒,死死踩在腳下。
陳清月的臉因痛苦變得扭曲。
林輕音于心不忍,嘆了一聲:“周景寒也不是神仙,說翻案就翻案。堤壩倒塌釀成水患,本是死罪,你爹只是流放,應該是有人求了情。”
“即便有人求情,也是我爹的至交好友,難道你還想說是周景寒饒了我爹一命嗎!”
林輕音微微沉眸,雖然她不知道真相,可心底有個聲音,讓她堅信:“沒錯!我認為你爹流放就是景寒幫忙的結果!”
如今的朝堂,除了他還有誰能改變太子的決定?
陳清月冷笑了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就算是他幫忙的又怎樣?他身為左都御史,負責監察百官!明知我爹清白,卻放任不理,他就該死!”
陳清月咬著牙,怒目含恨:“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不會放過他,定要為我父親報仇雪恨!”陳清月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試圖掙脫侍衛的禁錮。
可她太弱小了,周領微微用力,竟直接將她踩得吐出血來。
林輕音不忍心看,揮了揮手,讓周領退后,但陳清月早已痛得爬不起來了。
林輕音凝視著清月倔強的面容,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四年前的周景寒。
他虛弱地站在林府門前,被林家侍衛打到只剩一口氣時,也是這樣剩下一雙倔強的眼睛。
這樣的他,怎么可能會眼睜睜看著陳盛含冤而死呢?
林輕音絕不相信??稍挼阶爝?,她又咽了回去。朝堂之事本就不是她能隨便斷言的,更何況她說了,陳清月就能信嗎?
說不定還會給周景寒惹來更多的麻煩。
林輕音猶豫再三,還是狠下心,仰起頭看向周領,冷聲道:“找管家給她結了工錢,攆出府去吧?!?
周領領命,正欲拉著陳清月往外走,陳清月卻突然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凄厲。
“林輕音,你跟周景寒一樣絕情,一樣心狠手辣!你們欠我家的,我遲早要你加倍奉還!”
她被周領狼狽地拖走,只剩下陰狠的聲音還回蕩在庭院中。
林輕音身形一晃,臉色慘白。她感覺身子有些無力,虛弱地坐回石凳上。
一個陳清月都對周景寒有這樣大的恨意,那其他人呢?他如今出盡了風頭,又會在朝堂之上樹多少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