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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里有了和藹的光芒，“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班。”

“今年二十七，在江城。”

老太太從年輕時就愛操心，“你對象呢？”

在她的意識中二十七歲早應該嫁人了。

“離了。”

彭月華見她越說越離譜，拍了一下周家瑜的手，“去把梨削了，姥姥要吃。”

最近老太太感冒咳嗽，所以母女兩個又專程過來一趟。因為老年癡呆，平時經常說一些重復的話，時間長了兒子兒媳還有孫輩都不大和她說話了，不然說起來沒完沒了。

今天彭月華帶人來，終于有人和自己說話了，

老太太關心完不認識的外甥女，又開始關心自己的小女兒，“元明呢，怎么沒來？”

“他店里忙。”

“忙點好，那個店不錯。”說完又拍了拍彭月華的手，彭月華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扯了扯嘴角。

吃完午飯后，老太太不去午睡，要在院子里曬太陽，彭月華趁這個機會給她換床單被罩，不一會院子里的人就會問一句，“三妮，我們吃午飯了嗎？”

彭月華利落地鋪著床單，嘮家常一樣平靜的語氣，“吃了，家瑜還給你剝了蝦。”

一會又問了一遍，她還是一樣的答案。

周家瑜還是有點不習慣這復讀機一般的談話日常，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后她去了另一個房間，上午打電話找人這會有回復了。

周家瑜點開圖片，是周元明和李榮，兩個人正在醫院走廊里，一塊看著手里的單子。

她放大圖片的一角，上面有科室的門牌。

婦產科。

照片下面又有一句話，女方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

回去的時候周家瑜開車，彭月華在后座上閉著眼睛休息，每次回外婆家她都很忙，拆拆洗洗，一起聊天，給外婆洗頭洗腳剪指甲，有時候還會用澡巾給老太太搓一頓。

尤其是洗澡的時候老太太就會說，“還是閨女好。”

全然忘記自己當年切切實實的重男輕女。

這會周家瑜在后視鏡時不時看后座一眼，她在想要不要把李榮懷孕這件事告訴彭月華，說不定是周元明心心念的兒子要出生了。

她聲音輕輕地，“媽？”

彭月華身體輕微震了一下，她醒過來，眼里帶著濃濃的疲憊，“我剛才睡著了？怎么了？”

“那個李榮，好像懷孕了。”

彭月華這會處理信息慢了半拍，“誰懷孕了？”

“李榮。”

“嗯。”

接著后面就沒了聲音，就在周家瑜以為彭月華剛才沒聽清又睡過去的時候，后面傳來不受控制的大笑聲，她正在開車，不能回頭看，只看了看后視鏡。

這片狹小的鏡子框住了詭異的一幕，自己母親控制不住聲量的大笑震在耳邊，像是突發事件那樣讓人不知所措，鏡子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因為大笑她臉上平時不顯現的皺紋都浮現了出來，五官顯得錯位而陌生。

這會車廂里非常地詭異和讓人不適，就在這種氣氛中，周家瑜一直沒有把車停靠在路邊，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只是緊緊抓住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一股股熱淚不斷地從她眼中流出。

周家瑜回江城之后，每天晚上都要跟彭月華視頻電話，之前可能是兩三天一次，現在是一天一次。

母女兩個對星期天車里發生的事情閉口不談，那天周家瑜離開之前彭月華只說讓她不要為這種事費心。

有她在。

***

江城周家瑜家中，時間是傍晚，臥室的窗簾是關閉的，最近晚上外面明顯變冷，室內卻有些燥熱，周家瑜像身處海洋深處湍急暗流中的一株水草，她后來有點脫力，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接著拿回了主動權。

最后她癱軟在床上，側著臉，頭發遮住白皙的臉龐，身上和臉上還有潮熱的氣息，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身側，像是在安撫她的身體。

她身后貼過來一個人，兩個人像餐具盒里的兩只勺子合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