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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顫抖,眼淚落下,指著那些高中畢業她穿著禮服的照片問:“高中畢業,你來了?”
那些照片角度刁鉆,看得出拍攝者是站在不顯眼的地方找角度拍的。
她伸手取下那些照片,翻過去,看到背后的字。
“畢業快樂,妹妹?!?
她像是意識到什么,毫無章法的將那些照片取下,翻過來去看上面的字,全都是,密密麻麻,那些他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都以一種無比赤誠和真摯的,令自己痛苦無比的方式暴露在她面前。
照片散落在地上,她索性蹲下身去,一張張的翻到照片的背面,仔仔細細的看,幾乎要鋪滿整個地板,她從未如此深切的意識到,從小到大,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里,都有他的愛和溫柔的注視。
一直到角落的桌前,她哭的有點站不起身,于是摁著桌子起身,卻看到抽屜里露出的一角白色,她拉開抽屜,手腕卻被方隱年抓住,他說:“沒什么好看的?!?
“你放手?!笨芮嗟难劬σ呀浤[了,她淚光瑩瑩,伸手拉開方隱年的手。
拉開抽屜,厚厚一沓診斷記錄。
最上面的那張是診斷書。
林市人民醫院,檔案記錄:方隱年。性別:男。
門診/住院號:2384074
測試分析:重度抑郁。癥狀的嚴重程度是嚴重的痛苦和不可控的,患者憂郁,睡眠障礙,食欲銳減,興趣消退,體重減輕,心悸,能力退減情況明顯,伴隨輕生的消極想法,并無法紓解。
下面一張張是在他的服藥記錄,各種繁雜的藥片名稱和心理醫生的治療日記。
寇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顛倒,眼前一片白。
方隱年拿過她手里的紙張,將她擁進懷里一聲聲的說:“現在已經好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可以早點告訴我的?!笨芮嘣谒麘牙锟薜钠怀陕?,伸出手去錘他的胸口。
方隱年不說話,任由寇青打在他身上,只緊緊的擁著她,一下下安慰的摸她的頭發:“都過去了。”
寇青淚眼朦朧,她從來不知道,在她離開的那些日子,方隱年是怎么在重度抑郁的精神狀態下珍藏這些照片,又是怎么在照片背后寫下那些字的。
她只覺得心里有種破閘的痛苦后知后覺的噴涌出來,帶著令人刺痛的那些真相。
她哭累了,方隱年很輕的把她抱在床上,她側躺在床上,蜷成一小團。
方隱年知道她用黑色的床品總覺得壓抑,于是就站在床邊,把準備好的粉床單換上,然后輕柔地披在她肩膀,按了按:“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黑暗里,寇青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眼圈紅的嚇人,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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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青這年終于再次回到這間很破舊的房子,再回去的時候那里面雜草叢生,原本的院子已經看不到全貌,野草長得比房門的半截還要高,房屋的四角全是青苔,綠的發黑,還有不知名的植物順著墻瓦往下長長垂著。
她記憶中干凈整潔的家已經變成搖搖欲墜的土紅墻,連門上的鎖都在生銹,是那種很老式的鎖,兩扇門之間縫隙很大,不用仔細,隨便就能看到里面的雜草,她從口袋掏出來的鑰匙,插進鎖孔,因為常年沒有開過,有些費勁,方隱年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他來。
方隱年接過鑰匙從鎖口插進去,用力地轉了幾下,門開了。
吱呀呀的破舊聲,地板已經看不清,長滿了草,方隱年拉著寇青的手腕不讓她摔倒,走在她前面,踩出一條小道來,草的清香味非常明顯,寇青站在堂屋的門前,推開,揚起一陣灰塵,在空氣里旋轉,接著就是撲面而來的木頭腐朽氣息,混著泥土的味道,寇青被嗆的一陣咳嗽,揮手往兩邊散開味道。
屋內能看出還是整潔的,沒什么大件,只有一張桌子,木質的,還有三張板凳,圍繞著桌子。地面上也長了青苔和雜草,棱窗透進來光線,寇青指著那張桌子對方隱年說:“以前我和爺爺就在這張桌子上吃飯?!?
“這三個板凳,我一個爺爺一個,剩下的一個是爺爺總期待著寇少秦會來,為他準備的。”寇青低聲。
方隱年垂眸看著寇青的表情,伸手牽住她。
“我坐的這個板凳是最完整的,爺爺坐的那個前腿是斷過一小截的。”
“這個門檻,每次爺爺就坐在這里等我回家?!?
寇青聲音有點哽咽。
方隱年緊緊的牽著她的手,希望能給予她一些力量,如今站在這里,他幾乎能想到當年小小的寇青是怎么樣跟著爺爺住在這里,趴在桌子上吃飯,在廚房里往灶臺里塞火柴,在臥室是怎樣抱著被子酣然入睡的,又是怎么樣和爺爺t相依為命卻強行被寇少秦帶走的。
當年小小的寇青是有著怎么樣的勇氣才能在得知爺爺去世的消息后,背著一個書包,就這么大無畏的放棄掉寇家的一切,孤身一人離家出走呢。
方隱年眼眶有點熱,伸手攬過寇青的肩膀:“辛苦你了。”
寇青很緩慢地搖頭,盯著這個地方深深的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地方記錄進腦海中:“你知道嗎,這里曾經是很干凈的,他那么愛干凈的人……”
她忍了忍,也伸手抱住方隱年,她來到這里是不是為了再次讓他來安慰自己的,她緩下情緒,深吸一口氣,松開方隱年的懷抱,帶著他去往后山的墳墓。
后山一大片全是野山和野地,綠草瑩瑩,寇青憑著記憶拉著方隱年的手往上爬,山頭上一個個的小土包,寇青站在其中一個面前,指了指轉向方隱年:“這就是我爺爺。”
方隱年沉默了一下,沒想到寇家能做到這個地步,就這么把老人家的墳埋在這里。
“是不是很難相信?寇少秦就是這樣的人,冷漠自私到極點,我回到寇家后問過他們爺爺埋在哪里,她們總是避而不談,我還以為是不愿意告訴我,可后來通過我爺爺的好友,我才知道,原來他從沒出過一分錢給他安頓,就這墳,還是他們老戰友湊錢出來的?!鄙缴巷L大,寇青站在土包面前,頭發被吹得很亂,講話的聲音卻很穩。
她蹲下身伸手去扯旁邊的那些雜草和落葉,然后撲通一聲跪下,狠狠磕下幾個頭,方隱年不說話,這一輩子沒為其他人下過跪的方隱年,穿著西裝的方隱年,沒有絲毫猶豫的跟著寇青跪在地上,泥土沾上他西裝褲子,他重之又重的磕頭,緩慢地抬頭。
聽到身邊的寇青說話,山頂沒建筑,圍著一圈樹林,寇青的聲音像是有回響一般,她額頭的土都沒擦,說的很慢,盡量的帶著笑意:“爺爺,你總說我跟著您過苦日子,受罪,一次次的讓寇少秦把我接走。我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事,還沒來得及跟您說,跟在您身邊的日子是我最想留住的時光,我雖然成績不好,可您教我做人,教我坦蕩,教我自愛,教我果決,多虧了您,我總算長成現在這個還不錯的樣子?!?
“您也看到我身邊的這個人了吧,是不是很帥,就比您年輕的時候差那么一丁點,您看到了會很滿意的對吧。小時候您說我唱歌好,該站在舞臺上唱歌,他就是那個陪在我身邊,一步步幫我實現唱歌夢想的人。他會每次在我演出的時候站在下面為我記錄,為我鼓掌,稱贊我,陪伴我。”
“今天來就是給您看看他,我總算沒讓您失望吧。”
方隱年聽得出她說話間停頓的想哭的聲音,明白她是不愿意在爺爺面前哭。
于是接過話,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寇青,伸手拉過她的手,大拇指安慰的摩挲她的手背,接著說:“我方隱年,這輩子算得上是無父無母,只有一個愿意珍之重之的妹妹。珍之她的身體,重之她的情義,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