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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樓梯邊,寇青問他:“我也要去嗎?”
“嗯,今天晚上很多事情,要到九點半才能結束,你自己我不放心。”
方隱年側過臉意味深長。
因為是這一層是理科的男生多,所以來來往往的幾乎是男生,空氣里的味道也復雜,男生多的地方都有種粗糙的嘈雜,人潮涌動,免不了碰到肩膀或是手,更不要說此刻兩人還是逆流而上。
方隱年走在寇青身前,硬生生從一堆下樓梯的人中分流出一半,他走在前面,沒回頭卻還向后伸出手。
寇青看著方隱年伸出手的微微抿唇,骨節(jié)分明,手腕紅繩鮮紅的刺眼,帶著保護意味的向她伸出手。
她睫毛顫抖,猛地眨眼,緩慢的伸出手握住他的。
到會議室的時候,其他人幾乎已經到了不少,寇青被方隱年拉著,進門的時候站在他身后,隱隱約約露出半個臉,聽著她們一聲聲的:“哎呀,妹妹來啦。”
“又漂亮啦,是不是你們初中部的校花呀?”
學生會里女生的占比多,全是把自己收拾的精神奕奕,學習很好的學姐,看見寇青稀罕的不得了,從方隱年手里拉過來,又是幫她扎新發(fā)型的,輕輕掐她小臉的。
云鷗也在,短發(fā)應該是拉直了,整個人很利索,湊到她耳邊笑:“和你哥和好了?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你的臉色可是幫我趕走了好幾個客人呢哈哈哈。”
寇青臉有點紅,沒想到自己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
于是伸出手捂住云鷗的嘴:“別說了別說了。”
幾人鬧了一陣,開始正事的時候,寇青被安置在一長排桌子的最后位置,她百無聊賴地拖著臉看著坐在最前面的方隱年,他面目沉靜翻著表格:“學校現(xiàn)在對于衛(wèi)生檢查的標準替換了幾個易有爭議的,生活部明天記得變通……”
如果她真的不認識他,她或許也覺得方隱年就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三好學生,他溫柔友好,耐心果決,幾乎從不發(fā)脾氣,冷靜理性。
她收回視線,從書包里掏出來作業(yè)本,打開筆蓋的時候又想起薄沉對她說的那句:“抓住自己能抓住的。”
她之前落下的課程有點多,現(xiàn)在一邊要追趕以前的進度,一邊就又要鞏固今天的,所以一下子學習時間就被拉了很長。昨天晚上又被方隱年一折騰幾乎是凌晨兩點才睡的,今早上又被要求,以后每天放學都要在他們班門口等他。
她嘆氣,看著卷子上錯題,工工整整的在旁邊寫上訂正,她自己算過了,以她現(xiàn)在的成績要升上一中高中部還是有點困難,她尋思了許久,最少還要提個六七十。
這么一寫就寫到了會議結束,云鷗沖她點頭,拎起來地上的書包跟她再見,她打完招呼也開始收拾書包,然后看著方隱年合上桌前的筆記本電腦,跟她說回家。
自行車吱吱呀呀,夜晚的晚山縣并不冷清,尤其是他們住著的流泉路,因為是老舊的出租屋,后面一大片全都是開發(fā)商半路扔下的爛尾樓,人們沒什么燈紅酒綠的夜生活,所以常常消遣的方式就是在小賣部或者院里搬著板凳聊天。
樓下的電線桿子又被貼上了房屋出租的小廣告,還有各種什么解決疑難雜癥的偏方、尋孩子的夾雜在一起,小孩子的照片被印成黑白的,空洞悲傷。
人世多繁瑣,各人有個人的難言。
小賣部前面原本還有個亮著的黃燈牌,現(xiàn)在一半的字都掉了,在沒有路燈的夜晚勉強充當著照明的作用,楊堅媽媽正坐在小賣部門口跟幾個大媽聊天,看見方隱年騎著自行車帶寇青過來,喊住兩人叮囑。
方隱年剎住閘,長腿支在地上,寇青拉著方隱年的白襯衫衣擺,仔細地聽楊阿姨說話。
“流泉路門口說是施工換線呢,估計要停電了,你們倆在家上樓干嘛的可慢點啊。”
“好,謝謝楊阿姨。”
寇青說著轉頭往前面看了眼,果然樓里平日各色各樣的透出來的燈光已經全然變暗了,黑洞洞的。
“謝謝,那我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回去。”
方隱年也笑著點頭,然后再次蹬起來自行車。
兩人白綠混合的身影一齊在黑夜里漸行漸遠。
楊阿姨搖著扇子感慨:“這倆好孩子,生在這家庭可真是遭劫。”
“不過啊,我看隱年那孩子有能耐得很,不用操心,會帶著他妹過上好日子的。”
阿婆在夜色中看著兩人身影開口。
果然停電了,上樓梯的時候,寇青走在前面,方隱年手里舉著手電筒照著她的腳下,狹小黑暗的走道,一前一后,安靜,亦步亦趨。
寇青的作業(yè)在會議室寫了一半,現(xiàn)在還剩下一半,平日里寇青都是搬個小凳子,在床頭柜上寫作業(yè)的,因為家里沒有正式的書桌,而方隱年又非要寇青坐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所以她只能在床前的小床頭柜上寫作業(yè)。
而今天晚上方隱年的作業(yè)還一點也沒有動,所以也需要寫作業(yè),兩人站在一片黑暗中,沉默的看了眼小小的床頭柜,又對視一眼。
“要不我去客廳寫吧。”寇青先開口。
“我也去。”
于是兩人又拎著書包坐在那個平日吃飯的折疊斑駁又單薄的黃桌子上,兩人面對面坐在兩邊,方隱年右手翻著書,左手手腕處寇青昨天給他t包扎的繃帶還在,腫的像白蘿卜,此刻舉著手電筒照著桌子中心。
好在這手電筒的亮度和廣度都不錯,于是兩人終于能看清書上的字。
房間天花板上管道的水聲依稀,寇青率先寫完作業(yè),看著對面方隱年的臉,有些出神。
他這種時候腰板也挺得很直,眼神清明盯著書。
“哥哥,你能不能永遠這樣溫柔。”
寇青看著愈發(fā)恍惚,竟真的將這話說出口。
“你討厭我昨天的樣子嗎?”
方隱年筆尖微頓,抬起眼。
“我不討厭,我只是害怕。”
寇青緩慢的說。
“你有害怕的東西嗎?”寇青突然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