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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三月十四日那天我送她走。”
好。
我送她走。
明明是多么簡單的幾個字,她卻怎么理解不了?
手里的鋒利書頁劃傷她的手指,她緊緊抱著那本書,像抱著什么最后的稻草。
寇青覺得身體機能一瞬間全部靜止,怎么腳邁不動,呼吸也暫停,眼前一片模糊。
只有眼淚,
眼淚不要命的流下來。
她咬住唇,深深的閉上眼,
接著,t果決的,毫不猶豫地扭頭。
長發和淚珠一起滯留在這一分鐘的原地。
她緊緊抿著唇,流著淚,背著書包,抱著那本書,從流泉路一路向西,經過立交橋,火車鐵路,一直走到死河。
她并不熟悉這條路,卻憑著一股勁走了九公里,她一面走,一面想。
等她把眼淚流光,就停下。
所以從白天走到夜晚。
她終于在死河面前停下。
站在河邊頭發被夜風吹起,粘在她濕漉漉的臉上,她看著波光粼粼,反射著路燈像是金黃鱗片的死河。
她有種茫茫無依的感覺,像在黃昏時分出海,路不熟,又遠。
沉甸甸的書包還在她身后贅著,
越來越沉。
她坐在死河前人工沙灘上,手上沾了一堆沙子,走得太久,她的腿和手都有點腫起來,動作緩慢的從書包里掏出來,她在學校時,小心翼翼折起來的,準備拿給哥哥看的成績單,盯著上面鮮紅的數字看。
半響,她緩緩的,從中間將試卷一點點的撕碎,揚手扔在河里。
臉都有點麻木了,她甚至連自己是不是在哭也不知道。
她下定決心。
那就這樣吧。
她告訴自己。
什么永遠在一起,什么只有我們倆個人就夠了,什么只看我。
是謊話,全是謊話。
騙子。
手機的電話一直響,她站在深沉的死河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哥哥。
她沉默著摁斷。
然后將那本書裝進書包,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身,重新背上書包,朝著黑夜里出發。
/
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寇青盡力放輕腳步,借著樓對面昏暗的燈光,她看到廉價的黑色沙發上,劉柳懷里抱著樂樂,兩只手扣在一起,睡著的靜謐的面孔,這就是母子嗎?
血濃于水的母子。
寇青站在那盯著他們看了很久,隔壁樓透過的青白色調的光照在她面上。
她輕輕的把鑰匙放在門口,接著邁步進臥室。
沒有人,她簡單的洗了漱,躺在曾經讓她無比安心的床上。
她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原來這么久的兄妹情,只有她一人當了真。
凌晨三點五十分,方隱年回來了。
寇青躺在床上,緩慢的閉上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默默的聽著他熟悉的動作。
開門,換鞋,放鑰匙,洗漱,進臥室。
在黑暗中人的其余四感越發靈敏,她裝作沒有聽到方隱年停留在她面前的腳步聲。
她的眼皮輕輕顫抖,方隱年的腳步上停在她床前已經有了幾分鐘。
直到她快有點裝不下去,才聽到黑夜中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