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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隱年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昏暗的洗漱臺壓迫感很強,黑瞳淡淡的掃過來,有種被蛇瞥了一眼的錯覺。
這不是一句好聽的話。
寇青下意識去摳手上的倒刺,這是她緊張時候經常做的小動作,她還以為,她還以為,哥哥已經完全的接納了她。
原來并不是。
他關照她的飲食起居,處處細節體貼,溫柔寬和,但卻不愿意向她透露一點關于自己的私事,冷漠無情的把她拒在門外。
她感到一陣羞憤。
又想到程秋的事,于是聲音高了些:“好,這是你的事。那程秋呢?程秋明明不忙,是你要楊堅轉告他不要來接我,你為什么騙我說他是沒時間?”
方隱年凝眉,看著眼前仰著臉有點倔強模樣跟他吵架一樣的寇青,有點不耐的煩躁:“我想,你還不太明白,我是不需要向你解釋什么的,畢竟我是你哥。”
寇青被他理所當然的強勢話語噎住一瞬,接著開口:“你騙了我,還說不需要我解釋?”
“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方隱年凝眉看著她,伸手進盆里繼續揉搓起來。
“我無理取鬧?”
寇青氣的有點無語,往前又走進了一步,拉了一下方隱年的胳膊。
接著,她就看到了水盆,細膩泡沫里漂浮著的純白綴著粉蝴蝶結的一件內衣。
青春期的少女發育得很快,一天一個樣子,之前穿的小背心已經穿著有點緊了,呼吸的時候有點勒著疼。寇青咬著手指頭想自己去買,卻因為沒錢又不好意思直接對方隱年說,所以告訴了薄沉。
結果第二天方隱年就拎著十幾件內衣面無表情的遞給她,說:“下次直接告訴我。”
本來買內衣這件事就已經讓青春期少女很不好意思了,結果現在。
寇青幾乎是愣在原地,然后看到方隱年的手伸進了水盆,大手用力揉搓著洗那件粉白內衣。
這瞬間對她來說簡直是個慢動作。
她尖叫起來,不顧泡沫和水飛濺的老高,從方隱年手里奪過那件內衣,她不可置信的大喊:“你干什么?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方隱年對于她忽然的動作顯然不太滿意,看了眼地上流著的水,蹙著眉開口:“你是我的妹妹。”
寇青氣極了,臉紅的像煮開的番茄,連手里拎著的內衣上的水從小腿流到腳上都不管,胸口激動的起伏著:“我是你的妹妹,沒錯!但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的任何事情都不告訴我,說這是你自己的事。那我呢,你卻又要控制插手我的所有事,連我和朋友的交往,穿的這衣服你都要洗,這不公平!”
方隱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語調微微曲折,深深淺淺的帶著冷渣一樣敘述:“為什么要公平?我比你年長,我照顧你的生活,你自然就要乖乖巧巧聽我的安排。”
“這就是兄妹,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
最后一句,方隱年說的陰惻惻的,像是在說什么下了咒的誓言。
寇青覺得自己腦子里的筋一根根的像細線一樣顫抖個沒完,幾乎跳的她無法思考,頭疼的要命。
她崇拜依賴的哥哥,原來自始至終都沒把她當成一個有自己情感的人,而是一條寵物,一條有吃有喝,要聽從主人命令的狗!
“這不對!”
寇青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嘴里蹦出來,她含著眼淚,他從來就不懂她的處境。
她卡在既不是真正有血緣關系可以隨意吵鬧的親兄妹關系和微妙的連自己都分不清楚的依賴情感中。
寇青其實是個很有自尊的女孩,她自主意識從來不比誰弱,小時候在鄉村長大,造就了她直來直往的率真,爺爺的愛教會她什么是真正愛一個人的方式。
不是愛情的愛,而是親情的愛。
所以她不能接受不公平的、處于低位的交換一般的感情。
“砰———”
寇青摔門離去。
屋子隔音實在太差,整個屋子還回蕩著摔門的悶響余韻。
洗手間的地上總是潮濕,地磚之間拐角處的縫隙里長出了歪歪扭扭的霉斑和濕滑的一小塊青苔。
方隱年站在原地,寇青扔下的那件內衣濕漉漉躺在灰色地磚上,蝴蝶結被打濕了,貼在地磚上跑出一條很細的粉線。
是他向楊堅借錢買的,那天他一個大男人站在女裝內衣店被指指點點,臉上卻絲毫沒有難堪的表情。
別人認為一個男人逛內衣店是如此羞恥可笑丟了男人面子的事情,他卻并不覺得,只在思考寇青可能會喜歡什么樣式。
方隱年有時候很難辨明別人的情緒,或者說是經常,他經常和其他人的想法背道而馳,這點他從小就很明白。
從小就有人叫他怪人。
不過后來,方隱年緩慢的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件內衣,他開始有點分裂,前腳說著他們愛聽的話,后腳就將人按照他剛才說最討厭的模式將他摧毀。
就像被逼著親口承認自己不喜歡李云的孫志明。
玩弄人心是他陰暗獲得快感的渠道。
但現在。
寇青那張帶著不可置信和失望的臉,將哭欲哭,卻還倔強帶著慍色瞪他的漂亮桃花眼還在他眼前浮現。
方隱年神情漠然。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