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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榕峰娶對了人,娶了個敦厚心善的妻子,而張小綢卻是錯嫁了,嫁進一個這樣多事的家庭。
南家祖輩的婚事就藏污納垢的,簡直遺毒萬千,三個兒子三個娘,離心離德,如何能有安生日子?
南燕雪隔岸觀火,并不想將這件事沾染上身,她送走了張小綢,看著檐下懸著的八角宮燈,琉璃燈面上芙蓉相依。
‘我娶的人也好。’南燕雪想著。
眼下這院里很安靜,郁青臨和孩子們都在前頭的內書塾里寫字。
毛筆潤紙是無聲的,雪花細細碎碎的,天地漸白,顯得更平和安寧。
課堂的門關著,東西兩窗都留著縫,南燕雪瞧了瞧,瞧見一個個圓腦袋正低頭專心寫字。
尖屁股的辛符被提到上首坐著去了,余甘子坐在他身側的一只大蒲團上,小鹿也盤在蒲團上,把下巴擱在余甘子膝頭,在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撫弄下都快睡著了,只是忽然動了動耳,抬頭看向窗外。
余甘子正倚在書案上看書,薄粉的發(fā)帶落在烏黑的墨字上,鎮(zhèn)得辛符不敢亂動彈。
小鹿一動,她也看了過來,對南燕雪彎眸一笑,歪了一下腦袋,指向東邊的水房。
有種清苦而甜辛的暖氣散在這雪天里,再走近些,就聽見水汽**壺蓋的響動,咯噔咯噔的。
“又在忙活什么?”南燕雪倚在門邊問,郁青臨正坐在小杌子上守著大壺,手里還拿著阿等的文章在看。
“煮些茶湯,以防風寒。”郁青臨笑道:“將軍也喝一碗吧,羌活板藍根,都不是太苦的。”
“我可不是上趕著來喝藥湯子的。”
南燕雪說著佯裝就走,郁青臨將人截下,又哄她進這窄窄小小的水房里,有意無意,一步步將她嵌進屋里。
左邊是熱火爐子撲騰撲騰,炭碎一籮一籮,右邊是一大只陶缸,還擺著水桶、水瓢、茶釜、鐵鍋,里頭更是一只大柜子,存著各種茶葉茶餅,還有明礬、紗羅、茶盞杯碗。
“拽我進來做什么?這水房小得跟螞蟻窩似得,人都轉不開,你憋在這做什么?叫仆婦來煎就是了。”
南燕雪熟門熟路打開柜門摸出一把桂圓,閩地的桂圓殼薄肉厚,一捏就裂,她垂眸剝殼,卻又揚起側臉,好叫郁青臨親在她腮上。
她喜歡這人的嘴唇,軟軟的,薄厚適中,漂亮又豐潤。
“不是地方小,只是東西多,大灶上事忙,喊了她們去幫手,煎藥是我的本行,還不信手拈來?”郁青臨接過她剝下的殼拋進炭籮里,道:“四夫人走了?我瞧著她心事重重的,又是怎么個說法?”
“南家分家,大房要多分,吳卿華不肯,所以大房就說南榕峰不是南家血脈,是浮云觀那個妖道的,眼下應該還在僵持。”
南燕雪說得輕描淡寫,見郁青臨瞠目結舌一副呆樣,將剝好的桂圓肉從他唇縫里塞進去。
郁青臨下意識就開始嚼,道:“可是胡說的?”
見南燕雪促狹一笑,郁青臨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就聽見爐上聲響有變,先得去忙活了,旁人家鬧出了再怎么淫佚的事,都比不上他的驅寒茶湯要緊。
“將軍吃了這藥茶,我再給將軍做乳糖吃?”
乳糖是蠻族吃的一種糖,南燕雪曾經(jīng)繳過幾次,吃起來又甜又香,只不知是怎么做的。
沒想到郁青臨竟在醫(yī)書里翻到個方子,說是祛心胸煩熱的,南燕雪覺得好笑,這肯定就是吃了糖高興了唄。
郁青臨依著方子做出的滋味相差無幾,只是需得牛乳、醍醐、玫瑰花露、松子粉,算下來非常非常昂貴。
每個孩子嘗了一小點就算了,小鈴鐺那時還咂著嘴,疑惑道:“我覺得以前好像吃過。”
他的確是吃過,因為阿蘇沒有奶,東借一口西借一口,所以南燕雪把繳來的乳糖重又熬成了奶膏子,喂給他吃了不少。
“一兩醍醐一兩白銀,太貴了。大相國寺的醍醐酥山一份要十貫,大半還都是冰,”南燕雪沒貪嘴到那份上,玩笑道:“等我哪日劫了個佛寺,搜搜老和尚的床底下看看有沒有。”
“若用酥油混蜜,熬成糖膏,大約也能有七八成相似。只是羊乳太過腥膻,不能替了牛乳。”郁青臨說著斟出一碗羌活板藍根茶來,吹了又吹,遞給南燕雪。
南燕雪坐在門邊的小杌子上看雪,見郁青臨神情殷切,又是笑盈盈的一張俊臉,實在沒法子,端過來一口飲盡,喝得胸膛熱乎乎的,朝門外落雪一吹,呵出一陣濃白仙氣來,慢慢散掉了。
“阿雪好乖。”
“閉嘴,夸狗夸鹿夸小鈴鐺都是這個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