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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臨的醫書全是他自己手抄的,他去灶上忙碌時,南燕雪曾在偏廳里翻了一翻。
抄到最后幾頁的時候,那些字像是很冷,全都在顫抖,南燕雪都能想象到他是怎樣在冬夜里縮成一團,一邊呵氣一邊抄書。:
“建陽!我真是個傻子!”郁青臨果然很高興,道:“書,我要書!官學藏書閣有很多書都不許外借,不許抄錄,我一直引以為憾,書名我都還記得!”
他頓了頓,忽然隔著面紗撫上自己的唇,直將那點血色從白紗底下摁出來。
南燕雪立在吵嚷人群里,暗道,‘這搔首弄姿的動作哪學來的?眾目睽睽行這等事,買幾本書而已,小瘋子也不必……
“余甘子口不能言的病癥,我針灸多時還是無效。”郁青臨輕聲說,又摸摸自己的眼睛,道:“還有阿符,也是我醫術淺薄,總也不見好轉。再就是……
郁青臨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示意龍三等人的心疾,道:“醫書當然是多多益善。”
南燕雪道:“哦。”
第40章 郁青臨必是那紫綃帳中,紅藤席上的玉人兒。
駱女使來時雖靜悄悄,但畢竟是乘了官驛車馬,有心之人早早留意她的行蹤,再加上林嫻推波助瀾,賣弄自家與將軍府的關系,就算先前譏諷翠姑被郁青臨逮了個正著,可她們臉皮厚如城墻,又仗著‘法不責眾’,南燕雪若要一棍子都打過來,泰州官場上也就沒幾個能站著得了,所以還是送了名帖說要來拜會。
門房原本要將這些名帖擲出去的,但駱女使攔了攔,道:“將軍是做大事的人,不必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同她們費心打交道,可人活在世,一日三餐的,每日張羅的也就是那點子芝麻綠豆。”
這些官夫人叫翠姑頭疼,但在駱女使看來只是小菜,又道:“往后你們都要在泰州長住,場面上的事情咱們在場面上就了結了,不能一味往外推,得料理好了才能清清靜靜過日子,否則不知道哪個黑心的小人,明里暗里使點絆子,豈不惡心人了?”
翠姑不是不懂,只實在說不來那些場面話,也做不來那些場面事。
“您瞧瞧,我這雙手伸出去像個耙子,我這張臉一碰脂粉就覺膩味,我這嗓子高聲慣了低不下去。可我不覺得自己這樣不好,更不覺得跌份丟臉。那天將軍說給我和老范買了間宅子,就在附近,抬抬腳就到,帶兩個下人一并住進去,我連臉都用不著自己洗了。”翠姑搖了搖頭,捏開兩個核桃擱到駱女使手心里,“可我不喜歡。我和老范在一塊這么些年了也沒個孩子,可能是老天爺知道我們已經有夠多孩子了,我就愿意天天同他們在一處,替他們張羅吃喝,只有這樣才安心,才踏實。”
駱女使聽得動容,伸手摸了摸翠姑的臉,翠姑愣了愣,眼圈微紅。
“我曉得,這也是難為你了,”駱女使已經教了余甘子幾日,以她挑剔的眼光來看都覺得這姑娘漂亮聰慧,心思通透,不由得嘆道:“若是余甘子能留住在將軍府,又能言語,我瞧著這些打發人的事,她肯定信手拈來。”
“她還是個孩子,可憐得很,好不容易才得幾日安生,哪里好叫她去同那些笑面虎周旋啊。”翠姑道。
駱女使笑了起來,拍了拍翠姑粗糙的手,道:“憐她的人才會覺得她可憐呢。這丫頭心性沒你想的軟弱,又是個從虎狼窩里出來的,她只是年歲太小了,活得太累了。如今到了將軍的羽翼下,過上些松快日子,也就不會整日戰戰兢兢了。”
翠姑點點頭,道:“也是。”
“既這樣,那不如請郁郎中前來同我一起招待諸位夫人?”
南燕雪若是個男子,自有夫人執掌中饋,這些女眷間的事哪里還用得著她操心?
但身為女子又怎么了?寧德公主替皇家辦妥的事情比她那些個不得用的兄弟要多多了。
“郁郎中?”翠姑不知道駱女使為什么會有這個提議,有些奇怪地說:“他雖周到得體,可畢竟是男子。”
“有時候是男是女不打緊,又不是獨處一室,要緊的是這身份。”
駱女使有雙見慣世情的眼,男女之情尤甚,只覺得自己一瞅一個準,郁青臨必是那紫綃帳中,紅藤席上的玉人兒。
‘身份?’翠姑想了一想,以為駱女使指的是郁青臨畢竟是讀書人,而讀書人都是能用那些好聽話罵人回嘴的,想起郁青臨在人前替自己說的那幾句話,真叫句句入耳,翠姑笑了起來,道:“也行,就是能者多勞。他又不怎么花銷的,將軍更不知要如何賞他了。”
聽得這一句,駱女使忽然眼睛一亮,聲音也尖脆起來,道:“哎呀,她自有賞他的法子,你就別操心了,操心操心自己同校尉吧。*”
翠姑叫駱女使攮了一拳,捂著胳膊不解地看著這個莫名有股興奮勁的老太太,猶疑道:“那,那好吧。她們說八月十四那日會來拜訪,瞧這些名帖,厚厚一堆都能縫成書了。就勞煩您帶著郁郎中應對一番了,我會讓人開東門叫她們進來,免得沖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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