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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小鈴鐺床邊看醫(yī)書，將這一本都翻完了，又望著窗外發(fā)起呆了。

翠姑在郁青臨心里是很好的人，她就像廚房里不會滅的火種，燒得人心都暖洋洋。

她與范秦是南燕雪的下屬，但也是長輩。

郁青臨從沒聽過南燕雪對翠姑說一句重話，今日卻被人堂而皇之地奚落譏諷，攪得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怎么了？”

南燕雪的聲音像是突然從郁青臨腦海中冒出來的，他一轉(zhuǎn)臉，就見她站在內(nèi)室門邊，接過仆婦遞上一碗熱茶呷了口，道：“苦了個臉，誰給你氣受了？”

南燕雪是剛從外頭巡完田回來，發(fā)上綴著一縷金黃的谷穗，乍一看，像支赤金步搖，細(xì)一看，原是五谷豐登。

郁青臨情不自禁就笑了起來，走上前道：“請容小人為將軍拿下這彩頭。”

南燕雪不明所以，見他緩緩伸手探過來時下意識一側(cè)首，但到底站著沒動，就見他取下了一枚谷穗，挑眉道：“倒真是彩頭。”

郁青臨將谷穗拿在手里，掩了門讓小鈴鐺好睡，去廊下說了在角門處的見聞。

其實這起子事，南燕雪已經(jīng)聽小旗說過一回了，再聽郁青臨說一次，倒不及小旗說的那么豐富。

他只說了對方的可惡，不曾提自己的對應(yīng)。

“告訴門房，今日這幾家的帖子日后都給我打回去。”南燕雪瞧著喬五、喬八兄弟倆領(lǐng)命離去，又道：“都是那林氏挑唆的，一個個拿我這當(dāng)書塾。我要真請駱女史教她們的女兒，到時候又不高興了。”

“怎會？”郁青臨想不明白，“那可是公主身邊的女史，就算是管灶的，總也一肚子膳食學(xué)問。”

南燕雪望過來的眼睛在笑，那笑意還有些發(fā)壞。

“她原是教駙馬禮儀的。”

“公主千金貴體，紆尊下嫁，駙馬既為夫也為臣，這也是應(yīng)……

“是房中禮儀。”

南燕雪故意打斷郁青臨這番正經(jīng)說辭，見他好險沒咬了舌頭，面上浮紅一片。

“如此人才。”郁青臨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見南燕雪在看自己笑話，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道：“其中這房中術(shù)也是長生術(shù)之一，應(yīng)用得當(dāng)也有健身去病的效、效果。”

“是嗎？”南燕雪似有興致，又問：“那什么叫應(yīng)用得當(dāng)呢？”

“是，是有七損八益之說。”郁青臨磕磕巴巴道。

“噢？是哪七損，哪八益呢？”南燕雪忽然好學(xué)起來，迫得這小藥郎絞心腦汁斟酌用詞。

“在《養(yǎng)生方》里曾，曾有提及，”郁青臨實在不能在此談?wù)摳鞣N房中姿勢的優(yōu)劣，倉皇道：“我學(xué)藝不精，記不清了。”

南燕雪老神在在，道：“那等駱女史到了，得空可以討教一二。”

郁青臨已經(jīng)臊得要失聰失智了，發(fā)覺自己順著南燕雪這話點了頭，悔得連嘴唇都咬破了。

院里揚著一陣溫暖的香氣，南燕雪原是打算不招惹他的，但方才沒忍住，容他緩了一緩，正想問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辛符一下奔了進(jìn)來，嚷道：“餓死了餓死了，什么東西這么香？”

“糖蒸粉栗糕。”郁青臨忙說。

南燕雪見辛符拖個爛網(wǎng)，一無所獲，揶揄道道：“草帽子裝水。”

辛符在院中石槽明溝旁洗手洗腳，哼氣道：“我搶不過他們！”

他既是從水邊回來的，說的肯定就是東湖漁戶的孩子們。

“搶什么？”南燕雪問。

“這玩意，說是很好吃，我就拔出來一秧子，上頭就兩個。”辛符將手里攥著的東西丟過來，“還有一個剛路上碰見余甘子，給她吃了。”

郁青臨就見南燕雪隨手一接，捏在指尖一轉(zhuǎn)，道：“四角紅菱。”

這個紅菱不大不小，水靈靈的，一看就知道會很鮮甜。

“想吃買去，何必同他們爭這一口。”

南燕雪把紅菱扔還給趿拉著鞋走過來辛符，他張嘴就要用大牙直接把個嫩菱角咬碎，郁青臨連忙招招手，接過來掐殼撥開，將個元寶兒似得白嫩菱肉給他吃。

“知道了。”辛符嚼了半口湖水鮮，臉都亮了幾分，但他并不饞，只是貪玩。

郁青臨道：“東湖的菱角哪里拾得完呢？你去管四六叔要根麻繩，再要個鐵鉤子，東湖北岸有個菱葉蕩，你看見菱秧就投下去，能扯上來一大片，我明兒上午帶著你們?nèi)ネ嫱姘伞Ｔ蹅儾槐刎澏啵@菱角一波一波的，能從中秋摘到寒露呢，嫩菱角、老菱角、半嫩不老的菱角各有各的吃法，到時候咱們同漁戶們買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