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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去,道:“小時候只覺得她可憐。”
“可憐便是可愛。”莫紅霞附耳道:“你仕途未定,續(xù)弦也續(xù)不到什么好人家,若把同將軍的往日緣分續(xù)上,往后前程就有望了。”
沈元嘉正想說自家失約在先,此事恐怕沒那么好辦,就見有一人快步走入庭中,寬寬的薄綠袍袖微皺如水波,顯然是從捆縛中松開,在風(fēng)中越蕩越飄逸。
“沈夫人、沈公子,久等。”郁青臨彬彬有禮地說。
沈元嘉看他有幾分眼熟,一時想不起,先起身回禮。
兩人坐下來聊了半晌,莫紅霞在旁含笑聽著,時不時還替兩人添茶。
“不敢勞煩夫人。”郁青臨見她執(zhí)意,又端起茶盞遷就,啜了一口茶后道:“這府里的孩子各個機靈聰明,阿等和余甘子兩人念書最有天分,一個踏實,一個靈巧,我看都是可造之材。”
莫紅霞聽郁青臨幾乎是把每個孩子的性情和學(xué)識都說了一說,覺得他是對夫子這差事不甚在意,所以這樣知無不言。
“郁郎中當(dāng)夫子也很盡心啊。”沈元嘉聽聞他并沒有功名,便覺理直氣壯了些。
郁青臨一笑,沒有多言,只在院門口同沈家母子告辭,他垂了垂眼,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來當(dāng)夫子的,又不是當(dāng)郎中,你還怕丟了飯碗?”
老天爺說話了,卻是辛符的聲音,郁青臨抬頭瞧了一圈,在樹頂上看見了辛符。
他連忙走過去,下意識張開臂膀,道:“怎么跑那么上面去了?快慢慢下來。”
“怎么叫快慢慢下來?要快還是慢?”辛符雙手離開樹杈,叉著腰歪頭歪腦的,道:“你還想接住我?手臂要砸折了。”
“不要耍貧嘴了。”郁青臨道:“慢慢下來。”
“你剛才是不是要哭啊?”辛符又問。
“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郁青臨道:“快下來!”
辛符幾個蕩臂就落到了郁青臨眼前,盯著他瞧了一瞧,見他雖然沒哭,但也沒笑。
“他又不是郎中,更不會針灸、接骨、熬膏藥。你擔(dān)什么心?”辛符問。
“我不擔(dān)心。”郁青臨嘴上雖否認,可一顆心的確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不擔(dān)心耷拉個臉?”龍三的聲音忽然從墻頭上冒出來,他也不看郁青臨,只仰頭看天邊冒出來的第一顆星星。
“藥喝了嗎?”郁青臨一見他就問,龍三不耐煩地‘嗯’了聲,掃了眼郁青臨,道:“除了你還有哪個郎中這么婆媽,天天盯著喝藥戒酒。”
這句硬邦邦的話讓郁青臨心頭一軟,嘆道:“我也只會這些。”
龍三摸摸鼻子,道:“嘁,少來啊。你這人也怪,明明把自己看得挺能耐,又說這樣的話。”
郁青臨默了一會,含糊道:“我總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
“屁!”辛符見他目光游離,以為他說的是這宅院,一揚手道:“一間大點的屋子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郁青臨指的并不是這宅院,但辛符這種毫不在意的口吻讓他笑了起來。
他環(huán)顧四周,道:“其實我從小住的地方也是這樣一個大院,我和小爺爺同楊二叔、鄭婆婆兩家人住在一塊,楊二叔喜歡說鬼故事嚇人,我給你們說的那些鬼故事都是他告訴我的。鄭婆婆目不識丁,可我卻覺得她最是博學(xué),土里長出來的所有東西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邊上離得最近的是黃大哥家,他們家門口有一棵柿子樹,一到了秋天開始黃了,就成了附近孩童最大的盼頭。”
辛符和龍三都不說話,聽著郁青臨難得說起這些瑣碎的往事。
其實泰興縣藥戶雜居的破敗院子如何能與將軍府邸相提并論,但在郁青臨看來,這兩者就是很像的。
郁青臨離家十年了,也算顛沛流離,他來將軍府求一份差事的時候,絕想不到這里會給他家的感覺。
華美的宅院當(dāng)然很陌生,可這里的很多人讓郁青臨覺得熟悉又親切。
除了南燕雪,她是從沒出現(xiàn)過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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