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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是純白蹄子,踏浪是灰白蹄子,起伏若浪花,所以一個叫踏雪一個叫踏浪。而且踏雪是母馬,踏浪是公馬。”南燕雪抬手在馬頭上拍了一計,又揉了揉它的額剌毛,道:“你去挑馬時,是不是它自己出來引你挑它的?”
郁青臨不可置信地點了點頭,南燕雪忍俊不禁,道:“踏雪估計躲里面了。踏浪性子野些,憋了一個冬天,想出去跑跑,它們是商量好了誆你的。”
郁青臨倚在墻上定了定神,南燕雪的笑顏在月下越來越明晰,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因為整個人都被馬顛成一副呆樣,南燕雪只是好笑地掃了他一眼,就抬步往馬廄去了。
“馬誆我?”郁青臨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嘬著舌上的血跟在南燕雪后頭。
南燕雪沒有說話,直到走到了馬廄里,踏雪從暗影里走出來,同踏浪碰了碰頭,兩匹馬兒站在一處,其實還是很有些區(qū)別的,雖然都是栗色,但踏雪的毛色要偏紅一些,踏浪則是偏棕一些,也是郁青臨生疏,才能叫馬給耍了。
“踏雪聰敏頑劣,踏浪頑劣聰敏,都像它主人。”
這分明是一樣的話,但郁青臨聽懂了,一個是表象聰敏實則頑劣,另一個反之,這說的其實都是人。
“踏浪是誰的馬?喬五哥只說踏雪是無主的,那我今日騎了踏浪,該說一聲才是。”
南燕雪轉(zhuǎn)身離開馬廄,只落下很冷情刻薄的話。
“你等清明燒紙再說吧。”
郁青臨看著南燕雪的背影,一身黑袍沉沉如墨,只走過一扇花窗時,皎皎月光照了過來,南燕雪側(cè)臉望去,鼻尖和眼睫被鍍上一層冷冷薄霜。
郁青臨走到時也望進去一眼,只見那窗內(nèi)滿院的草木在冬日里顯得既葳蕤又沉靜,畫軒的飛檐如飛鳥般靈動,而戲樓的尖頂在月下好似一粒碧青的珠子。
這里是將軍府東面的花園,除了府后靠近東湖的山水居外,將軍府東西還各有一個花園。
西邊的花園就在大廚房邊上,有一道彎彎曲折的長廊勾連各處院落,就算是雨日,孩子們來廚房找吃的,濕不了多少。
長廊上一曲,窗外是寥落玉蘭樹,長廊上一仰,頭頂是藍天烏木枝,長廊下一折,兩側(cè)是密密修竹林。
冬日里,這長廊之美冷清了不少,但仍舊能輕易驚艷到郁青臨。
天氣好時不必拘在這廊上,院子里的暖陽里曬滿了貓兒、狗兒和娃兒,嬸子們坐在邊上石凳上,倚在石桌上挑揀著干菜。
郁青臨那些藥材也喜歡曬在這里,日頭落水前一定有人會替他收回院子里去。
而將軍府東邊這園子,郁青臨今夜還是頭一回來。
南燕雪走出風雨廊,廊前有假山小溪,溪水在月下像是融化的銀水,淌出悅耳的流水聲。
許是這情景太美,又或是郁青臨的魂真丟了半片,他恍恍惚惚跟著南燕雪,直到聽見她有些不悅地問:“你撞鬼了?”
他驀地回神一抬頭,只見窄窄的橋梁像是一彎纖細的弦月,她立在月上,又映落溪中。
而南燕雪就見郁青臨揚起臉來,面孔在月下像是剛用濕漉漉的筆畫出來的,眉睫發(fā)絲泛著鴉青,唇上的血紅斑斑駁駁。
“將軍見諒。”郁青臨說著走上兩階,仰臉看著南燕雪,說:“小人只是有些沒回過神來,這園子好漂亮,將軍若是也喜歡,開春可以請人修整一番,莫要荒廢了。”
南燕雪未置可否,步履不停地從銀白的月光走進草木的陰霾里。
‘應該就是答應的意思吧。’郁青臨想。
第18章 “疏不間親!懂不懂?”
范校尉讓郁青臨閑時教孩子們認幾個字,這話他記得了,也開了學堂,不過大些的孩子都待不住,辛符更是去都沒去。
但郁青臨沒把自己當先生,也就不會像梁夫子那樣倍感羞辱,以致怒不可遏了。
辛符在外頭玩瘋了回來,抓到好些冬眠還沒醒的蟾蜍,興致勃勃拿回來給弟妹們玩,找了一圈沒找見,找到學堂里了。
學堂的門關(guān)著,但窗子開了半扇,辛符一望,就見他們竟跟著郁青臨在學握筆。
辛符把學堂大門推開,里頭熱乎乎的香氣冒出來,不純粹是烘炭的那種干熱,也不是人氣聚起來的暖熱。
這屋里就郁青臨一個大人,其他幾個小娃娃光有奶味,還沒長到辛符這種手心腳心都燙呼呼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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