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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殿中氣氛輕松,值守的宮娥坐在殿門口的暖陽里打著盹。
倏忽之間一陣陰冷的感覺鉆進衣袖,宮娥迷迷糊糊睜眼,差點沒被天子的圣駕嚇飛了魂。恩慶殿從上到下都是一樣的卑躬屈膝,宮娥立刻趴在殿前的丹樨上顫抖著問:“拜,拜見圣上。”
賀鹮歸瞥了她,“淑妃呢?”
“娘子在,在后頭畫畫……”宮娥不敢抬頭,賀鹮歸抬腳拂袖,“你們不用跟著。”
“是。”段翁識相將人都留在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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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鹮歸悄然去到殿后,舉目卻見數(shù)不盡的紙團被人亂棄在桌案兩邊,瞬間露出些嫌棄的神情。
趙平涓拿起畫筆撓了撓腦袋。
不見皇帝的時候,她也不愛戴那些沉重的珠冠。
趙平涓私以為是宮娥過來催促自己用飯,便頭也不抬地敷衍,“好了好了,我知道要吃飯了,莫要再催。二姐的眼睛最是難畫,就差一點就好,你別打攪我作畫,容我好好琢磨琢磨!”
上次給趙平瀾畫得匆忙,趙平涓對那副畫怎么也不滿意,這不重新請教了畫院的畫師,她便趁熱打鐵,又將趙平瀾的畫像臨摹了一遍,卻還是差點意思。
賀鹮歸負手而立,一聽聞二姐兩字,瞬間變了臉色。
他動身來到桌案前,盯著趙平瀾的畫像愣而無言。
趙平涓看著桌案上倒影出的影子覺得不對勁,這才恍然抬眸,瞧清了來人的模樣。
她慌張大呼:“圣上——”
“您怎么來了……”
賀鹮歸看了趙平涓一眼,沒作搭理。
趙平涓下意識就要順著桌案,向前跪去,卻被賀鹮歸冷聲喝住,“這么喜歡跪,不若送你去觀音院當姑子?日日長跪佛前,還能求個功德圓滿。”
“妾,妾身……”
趙平涓被眼前人嚇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她于案前踟躕,賀鹮歸卻緩緩走來奪去她手中畫筆,默然挽袖于畫中人的眉眼上添筆。
賀鹮歸行云流水,落筆時沒有絲毫猶豫。
趙平瀾的眉眼,是他此生也無法忘懷的悸動,他早已深刻在心。
趙平涓見狀在旁小心翼翼地打眼瞧,卻被賀鹮歸驚人的一筆嚇到,她忍不住出言稱贊,“天啊,圣上畫得真是傳神,正是妾身心中二姐的模樣!”
賀鹮歸沒作聲,他捻著畫筆垂眸盯著畫中人一言不發(fā)。
離京將近半月,她到哪了?
賀鹮歸的思緒飄忽,一直飄向那晚的燭影搖紅,他在頭一遭饜足后,再次起身將枕邊人翻了個面,趙平瀾趴在鋪上頭腦清醒,身后的新郎卻不知沉淪去了何方。
她知曉他要再做些什么,便在他行動前反手抵住身后人的胸膛沉聲道:“能答應我件事嗎?”
賀鹮歸有些忘情,他握住她的手掌冷笑兩聲:“掃興,你就非得現(xiàn)在說嗎?”
趙平瀾也是怪脾氣,她塌了腰,打算翻回去,賀鹮歸見勢趕忙拽住她的手臂示好道:“這就生氣了?趙平瀾,你對我還真是半點耐心也無——行了,說來聽聽。”
“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往后趙家或興或衰,都要保平涓安然無恙。她跟他們不一樣。”
趙平瀾想倘若現(xiàn)在不說,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賀鹮歸聞言甩去她的
手臂,帶著些許狠厲覆在她傷痕累累的背上。趙平瀾感受著他的重量,并未做出“反抗”,她聽賀鹮歸在她頸后壓低聲音道:“好,我答應你,但……”
“你是不是也該拿出些誠意?”
那夜漫長,他好似將這么多年積壓的火氣都散在了她身上。
賀鹮歸斂起目光,將手中點睛的筆擱下,忽而望向奉令唯謹?shù)内w平涓,他納悶眼前人緣何跟趙平瀾半分也不一樣,她沒有她的鋒芒,也沒有她的張狂,可為著趙平瀾的承諾,他還是得做些什么……
趙平涓被賀鹮歸看得發(fā)毛,膽怯地垂下了頭,全然未曾察覺眼前人步步逼近。
她屏住了呼吸,賀鹮歸卻在離她半步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就這么盯著她的發(fā)頂沉聲說:“阿止將滿六歲,一直放在景福殿養(yǎng)著也不是辦法,總需要個母親關(guān)懷教導,瞧你如此精通詩詞書畫,便放到恩慶殿照看吧。”
“是……啊?”趙平涓被賀鹮歸弄得懵了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