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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留行在戌時將近的夜里愣然。
趙平瀾以為以趙留行的脾性,一定會怒不可遏地將人帶回來。
未曾想,在她
堪堪轉身跟火玉交代完,該如何處置賀盈安派去的那些人后,趙留行便同她要了北庭都護府的通行令,以及南院的鑰匙。他知道這些東西趙平瀾一定帶在身上。
可趙平瀾無解,“你要這些做什么?”
趙留行答曰:“我要讓小柳去北庭,只有她去了北庭,我才能安心。”
“小子,你要放她走?”
“我瞧得出你是真喜歡那丫頭,你難道不怕她半路改道,一去不歸?這可是你最后的機會。有人錯過,可就不會回頭了。”趙平瀾聞言萬般詫異,但她沒想干預趙留行的決定。
她只是太過驚訝于這個答案,才不敢置信地確認。
趙留行卻篤定道:“我想小柳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不能替她決定去留,既然她要逃,我就幫她逃去北庭。再說她留下始終是個變數,那位說不準又會想些什么損招。”
“而且我始終相信,她不會真的狠心拋下我。”
“……”
趙平瀾陷入沉默。
她不明白是自己太過陰暗,還是年輕人太過天真。
她實在難以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純粹的感情,兩個人竟然能一心只為對方著想,甚至愿意為對方犧牲自己,就同破曉時分的露般清澈透明,看不見絲毫污濁混雜。
不像他們。
月色朦朧,趙平瀾默默掏出趙留行想要的東西,最后只說了句:“我會讓逐電和火玉暗地護送她們回去,你不必掛心,記得早去早回。重要的事還沒解決。”
便放了趙留行離去。
趙平瀾看著奔騰的馬蹄揚起塵煙,熱烈的兒郎追愛遠去,徹底怔在了原地。
她就這么在豐德門外茫然坐了許久。
趙平瀾腦海中莫名閃過許多從前和賀鹮歸偷偷在一起的日子。
那年的賀鹮歸還不是皇帝,只是還未被立為儲君的梁王殿下,而她也不是北庭都護,只是護軍趙家最惹人厭的二娘。他們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共同騎射,一塊賞月,互相恭祝新歲安泰。
傲世輕物的梁王殿下,遇上了離經叛道的趙家二娘,被她在王府后院的梨花樹下,一路拖著下墜,至此未休。
趙平瀾知賀鹮歸應是愛她也恨她。
她也承認,她確實欠了他。
但直至此刻,當趙平瀾瞧見柳善因和趙留行,她才忽而察覺她和賀鹮歸之間或許根本算不得愛,應是患得患失的占有,求而不得的不甘。
趙平瀾抬起頭,悵然望去城樓的方向。
她想是時候該離開,偏在倏忽之間,望見了那個傲然的身影,于遙遠的城樓上矗立。
趙平瀾瞇起眼睛,模糊不清那人的模樣,卻還是認出了賀鹮歸,只因彼時人在她的記憶中太過特別,他的每一寸,早已深深刻進了她的靈魂,就算將來不復相見,她也再難將他忘卻。
城樓上的賀鹮歸負手而立。
此刻天子傲然睥睨,縱使江山再廣,也不及一人能填滿他的眼眶。趙平瀾在此地坐了多久,他就在城樓上看了多久,他的注意半分未從她的身上離開過。
賀鹮歸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個曾經寧愿受罰,也要偷偷翻墻跑來王府與他膩在一起的女郎。
怎么突然之間變成這樣……
賀鹮歸的眼神,從趙平瀾抬頭望她那刻,開始變得狠絕。
趙平瀾卻突然收斂去凝視他的目光,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去。賀鹮歸望著趙平瀾決絕的背影,愈發不安,甚至抓狂。他一路奔下城樓,想要讓她回頭,卻在漆黑的城門下愣然。
他忘了,他們之間終究隔著道厚厚的宮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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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官道上,趙留行一遍遍交代北庭的方向,聽得柳善因腦袋大大的。她拉著趙留行的手,小聲嘀咕:“趙趙將軍,我真的知曉了,再說一路上有驛站和商隊,我可以問啊。不會走錯的,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趙留行其實不是不放心,只是舍不得放手。
柳善因點點頭,“真的!”
“好,那你們就……”趙留行戀戀不舍,但他也知曉他們遲早得分別,他便長痛不如短痛。
哪知道,他才打算松手,又換柳善因絮叨起來,“對了趙趙將軍,忘記交代我在廚屋腌了醬菜,你別忘了吃掉,小菜園的青菜也快能吃了,你記得摘了。還有,你的衣裳,我已經按順序整理好放在柜子里了,你拿的時候不要弄亂了。以及,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生病,更不要犯倔。”
柳善因的叮嚀里滿是對趙留行的關心,從未有人將他這樣掛念。
他便又放不開手去,“小柳,我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