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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柳堤上,柳善因孤單的背影落在水岸邊。
她小心翼翼折起用銀鐲子典當換來的河燈,將自己的思念連同著河燈一起盞盞放進水中,盼望它能帶著自己的念想隨水飄回故鄉。
下一刻,明亮的燈盞宛若墜落的星斗,四散飄走。
柳善因虔誠地跪在岸旁,不由得合掌祈求,她祈求柳徽能聽到自己的問候。
“哥哥寒食將近,今年恐怕連清明也不能歸家到你墳前祭掃,只能這樣寄托哀思。都怪小妹太笨太無能,沒能幫哥哥守住嫂嫂,守住家。但小妹發誓,
從今往后無論怎樣,就是豁了命也會把小寶好好撫養長大,也請哥哥的在天之靈能保佑我們,還有趙趙將軍吧。”
“此番若非是趙趙將軍信守承諾好心收留,小妹真不知這天下之大,該往哪去才好……小妹將來一定要報答趙趙將軍。”
柳善因思念阿兄,眼中不由泛起淚花。
她雖平日里瞧著天真無邪,什么也不想,還總愛瞇眼笑,可她真能沒心沒肺成這樣?柳善因很孤獨,也很無助,但面對起年幼的侄子,她又不得不快點成長。
她甚至將家中的禍事,全部攬在了自己頭上。
沉默的水岸,給不了女郎想要的回應,但親愛的阿兄又怎會怪她?
“跟你阿兄說,今年清明會有人在他墳前祭掃,還會給他燒最好的香,供最貴的果。”趙留行的聲音飄飄然落在耳畔,柳善因回頭睜大眼睛,詫異自己沒能召喚出阿兄,卻召喚來了趙趙將軍!
趙留行牽馬走來,瞧著柳善因似見鬼般的眼神,蹙眉道:“干什么這么看著我?”
柳善因不敢置信,也不敢開腔,她伸手戳了戳他垂落的手掌。
是熱的!
柳善因長舒一口氣。
她抿抿眼角的淚花,抬眸沖趙留行說:“趙趙將軍是怎么找到這兒的?是瞧見我留的字條了嗎?”
“字條?”趙留行愕然,“就是那張一個頭上長包的小女孩,往水邊去的畫?”
“那不是包,那是小柳頭上發髻啊。”柳善因搖搖頭,說著朝髻上指了指,“趙趙將軍看不出來嗎?”
“很難看出來吧?”
趙留行還真是被她打敗了,他是真不知誰家的發髻能長個那般模樣?
話音落去,趙留行默默將馬栓在一旁的柳樹上,柳善因便好奇地張望,她覺得眼前這匹黑馬可真漂亮,她在蘭花村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馬,她問趙留行,“這是你的馬嗎?”
趙留行嗯了一聲,“它叫去不歸。”
小小的女郎起身蹲在水邊,滿眼崇拜看著那匹大口出氣的馬,“它可真威風,就跟趙趙將軍一樣威風。”
趙留行不知怎么接茬,便站在女郎身旁望向水中幾盞零落的河燈,陷入沉默。
適才他來時,在柳堤上騎馬立了半晌。
趙留行不知怎的,他明明和小女郎相處的時間不長,卻會在兜兜轉轉一圈找到她的那刻,感到心安。他活了十九載,從沒有擔憂過什么,甚至連生死都一樣。
以至于有一瞬間,當蒼涼的黃昏照徹他的眉眼,他便會為此感覺到彷徨。
因為趙留行明白,他們終有一日會分別在城北的阡陌上。
等各自奔赴后,昨日也就如煙散卻了。
“這些都是小柳你自己買給柳徽兄的嗎?”趙留行將多余的心緒沉進水底,他轉眸看了柳善因。
柳善因將下巴抵在膝頭,目送著河燈飄向遠方,“嗯,我把翁翁留給我的銀鐲子當了,一部分錢打算還給趙趙將軍,謝謝你帶我去買衣裳,剩下的就買了些祭品和河燈。”
富貴與榮華,在柳善因看來都是過眼云煙,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沒覺得可惜。
她覺得這個世上總有比這兩樣重要的東西。
“對了趙趙將軍,你剛才說今年清明會有人到阿兄墳前祭掃,是什么意思?”柳善因忽而想起趙留行之前說過的話,下意識轉頭問他。
趙留行望著女郎在黃昏下依舊明亮的眼,沉默著從腰間卸下早就想交給她的口袋。
下一刻,趙留行將口袋緊握,錯落的柳枝斑駁著他們年輕的容顏,他沖女郎低聲說:“去把翁翁留給你的銀鐲子贖回來吧,買衣裳的事我早說了不必謝我,那是我要贈你的。”
“你若實在想謝,就再多煮幾碗雞蛋面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