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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著她在不知道的時候一不小心又惹惱了陳懷衡?他或許又在琢磨著該去如何處罰于她。可仔細在腦海中回想了一番之后,也沒有尋得什么端倪。
妙珠摸不透陳懷衡,更遑論去猜他心中所想。
猜不明白,便不猜了。
十月初十,天朗氣清,深秋的空氣之中已經充斥著冷意,卯時天光微亮,妙珠起身后就去服侍了陳懷衡。
今日秋獵伊始,群臣要先聚在皇城北邊的地安門處,再等帝王親臨行祭祀之禮,才可一同出發前往西山獵場。
因著有祭祀的典禮參加,陳懷衡今日所要穿的服飾也極為複雜,頭戴冕冠,玄表朱里,前后垂著十二旒珠,身當著玄衣縹裳,上繡十二章紋,日月星辰,莊重又繁複。
妙珠猶記得第一次為陳懷衡穿衣的情景。
那天她害怕得腦子都跟著發了懵,手上動作也跟著犯了糊涂,后來往地上猛磕了三個響頭,現在想起來都還覺
著疼。
有了前車之鑒,妙珠這幾日一直在練著怎么為陳懷衡去穿冕服,只怕又重蹈覆轍,到時候一慌張起來,腦袋里就什么都記不得了。
衣服太過復雜,饒是事先練了又練,可在為陳懷衡穿衣的時候還是有些吃力,妙珠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陳懷衡就氣定神閑地低頭瞧她。
最后,妙珠實在是受不了了,仰頭看向了陳懷衡,她建議道:“陛下,找個人和奴婢一起來吧,奴婢怕耽擱了時辰。”
這么些個東西,她一個人哪里穿得及,偏外面卿云也來催了兩回,說是太常寺的人已經備好了祭祀典禮,群臣們也都已經等在了地安門處。
陳懷衡見她忙得額間出汗,開始為自己搬救兵了,卻不允她,他問道:“你又忘記怎么穿了?”
妙珠手上動作沒停,解釋道:“奴婢不曾忘,是大臣們已經在外頭等著了,怕來不及。”
陳懷衡卻嗤笑一聲:“用得著你去為他們著想?”
他們就算等上一個時辰又如何。
他們不等他,難不成還要他去等他們嗎?
妙珠聽他這樣說,只抿唇不語,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一些。
好不容易,才總算好了。
身上的東西全都穿了齊全,最后便是冠冕,妙珠穩穩當當為他戴了上去。
今日這身衣服,全數將他身上雍貴凌厲的帝王之氣展露了出來,他那半掩在琉珠下的鳳眉微挑,織金龍袍在光下熠熠生輝,冕服加身,身軀更顯頎長。
著了衣飾也再沒些旁的事了,陳懷衡終上了轎輦,動身往地安門的方向去。
秋獵與其說是帝王攜群臣共游的玩樂活動,倒不若點明其本身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活動。
本朝重文輕武,大學士們在朝中占一席之地,而武將們的地位倒越發不如從前。關乎武將的人事任命在兵部與吏部,而統兵與領兵權,又分在都督府與兵部。武將的升遷罷黜聽從文官,領兵戰略也往往出于書生之手......
如此一來,崇文的風氣便越重了,而世家尚武的傳統便越發衰落。
前朝有帝王專愛圍獵游玩,一直到現在,也仍舊被大臣們拿來當做傷化敗俗案列提起,前幾年他們更同太皇太后一起對少帝嚴厲督導,盯著他千萬別和他的先祖做出一樣的事來。
文臣們是不允許一個帝王將自己放任到武弁的地位,這是對他自己的不尊重,更是對他們文官的不尊重。
按理來說秋獵便干脆舍棄不要,沒什么必要,然而這一習俗卻又是歷年來的傳統,除了狩獵之外,又還有演兵操習、春祈秋報,決不好廢棄。
他們是瞧不起那些武夫,可是家國又要他們守護,畢竟流血流汗的事情他們又做不來。
再又說前兩年北邊俺答騎兵剛被大昭打服,這回秋獵也邀了他們的王公一道參加,叫他們看清大昭國力強盛,使得往后也不敢再犯。
文官武將們已經等在了地安門處,他們大約等了陳懷衡半個時辰的功夫,些許人心中牢騷抱怨,可在等到帝王身影后,皆高呼著“吾皇萬歲”。
在禮部尚書的主持之下,陳懷衡配合著去完成祭祀的流程。
眾人們的視線落在帝王的背影身上,光是一個背影,光看舉手投足,就已經讓人覺出君臨天下之氣。
很顯然,他比他的父皇,甚至其他的任何一個皇子都要出色太多。
眾人已經記不得身在皇子時期的陳懷衡,也記不得當初他剛登基為帝的時候,朝中有多少質疑聲,陳懷衡用僅僅兩年的時間,抓住一次機會,就徹底地站穩了自己的腳跟。
過去的不堪已經快被世人忘卻,現在他們只記得站在眼前的是,雷厲風行的少年帝王。
待儀式結束之后,陳懷衡便上了玉輅,周遭錦衣衛和大臣們隨行,眾人一路往著西山獵場的方向去。太皇太后與太后也跟著一道,分坐車架之中。
今日天氣極好,待儀式結束之后快過巳時,陽光已遍澤人間大地。
帝王鑾駕所過之處,有百姓見到慌忙頂禮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