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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流暢,都還算過得去?!?
何次輔接著他的話道:“都是房官同主考們一塊精挑細選出來的,自是看得過去了。”
能挑到殿前的東西,哪里有不像樣的。
何次輔說這話隱隱有譏首輔之意,嫌他說了白話。
兩人年紀相仿,都是前朝時候就已經煊赫的大官,陸首輔出身不高,祖上數去是軍戶出身,可何次輔便有些不大一般,生于王侯之家,鐘鳴鼎食,心氣難免倨傲,自前朝在內閣時,便隱隱作對,一直延續到了今朝。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文官們之間的內部矛盾向來難以調和,屁股決定腦袋,兩人坐著的位置不一般,想法自也不同。
而且同處內閣之中,首輔的位置卻又只有一個,其中的明爭暗斗自是不少。次輔覬覦首輔之位,便想攻訐首輔,首輔忌憚次輔的威脅,也要驅逐次輔,這等事情,自從內閣組建以來便從不少。
不過,“矛盾”二字對帝王來說自然是好事。
陳懷衡淡淡地看著他們,也沒有想要插嘴的意思。
陸首輔為人和順,即便聽到何次輔的話也不曾羞惱,他不曾理會于他,既而道:“若真要論出篇上佳,那還是這張。”
卷子上面沒有生員姓名,他將卷子遞給了黃堅白,黃堅白上呈至帝王案前。
陳懷衡瞥了一眼這紙策論,辭藻華麗,爛若披錦,是考官們很喜歡的形式,而且觀點切實,一語中地,也并非空有辭藻,五張之中確實最為上乘,比起其余的那些,高出不只一點。
至于這紙上論的,翻成白話來說,通俗無非七個大字,修官道?有錢閑的。
手上有這幾百萬兩白銀,做些什么不好,何必另修官道?無非是給了一些官員中飽私囊的機會,官道修期不知凡久,投入銀錢又是一筆大開銷。
只是這些話,還是太過粗糙犀利,那生員自然不敢寫于策論之中,畢竟被有心之人揣測,那他腳還沒伸進官場便先斷在外面。
大家都是只是來表個態而已,陸首輔選了這篇,便是表好了態。
何次輔也遞了篇上去,卻與首輔意見相左,南地重要,官道也很有必要。
他是工部尚書,修官道的錢最后來了工部,他自然是要修。
其余的三個閣員,一個跟隨首輔,一個跟隨次輔,還有一個很折中閣員挑了一篇同樣折中的策論。
陸首輔道:“陛下如何作想,您覺著這幾篇中,哪篇最好。”
陸首輔在這件事上沒什么太大的意見,只是不想要叫何次輔好過罷了。
陳懷衡靜默片刻,終于開口:“朕同閣揆意見相一?!?
何次輔便大不愿意,開口便論起了官道如何如何重要,好似不修官道,便是舍了江浙一帶,他言辭激烈,說起話來也仍鏗鏘有力。
首輔沒有說話,倒是那個方才同他意見相同的李閣員開了口,何次輔說一句,李閣員便回一句。
說著說著快吵了起來。
這樣的情形并不算少見,很多的國家大事就是在乾清宮中這樣吵吵鬧鬧的議了出來,乾清宮吵完了,到時候若他們意猶未盡,回去了內閣值房里頭碰了面還要吵。
陳懷衡倒也不曾打斷他們,甚至饒有興致聽著。
眼看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快說昏了過去,陳懷衡撐著下頜,看著他們氣定神閑開了口:“如今西邊河套常有韃靼侵入?!?
兩人齊噤了聲,殿內歸于一片詭異的死寂。
大昭地大,周遭不少的部落都在覬覦。
當初北邊也常有蒙古俺答騎兵入侵,算起來,那年陳懷衡僅十六歲,便已經面臨了國家危難之際。
大概是聽說了東邊帝國由一個小兒和婦人治理,北邊的俺答便陷入了躁動之中,早在靈正三年,陳懷衡登基的第三年,北邊便已經不安生了,時常有人俺答士兵侵入邊境地界。
那時朝政還不在陳懷衡手中,現如今回想起來,少年時他親自批改過的那些奏章,旨意從來都不出于自己,而是聽從首輔、太皇太后,甚至是身邊的掌印太監。帝國不會任由一個稚童為非作歹,即便陳懷衡到了十五歲,仍舊只是群臣和太皇太后手中的傀儡帝王。
一直到靈正六年,當了六年的皇帝的陳懷衡已經十六歲了。這一年,大昭北部危機到了空前嚴重的狀態,蒙古騎兵勢不可擋,甚至要直逼京城,他們的進攻緊迫迅速,已經連續攻下了京城外圍的好幾座城池。
命運而行,一切事情的發生都不是沒有征兆。
少年帝王或許早在十三歲那年,蒙古騎兵第一次進犯邊境時,就已經意料到了結局,然而,一切都在悄然行進著,他洞悉到了結局,卻無法挽回。
生靈涂炭,敵寇都快打到了家門,陳懷衡好像只能眼睜睜看這一切發生。
他或許也早就料到了有朝一日要天子守國門,要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