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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氣氛焦灼,此刻,就在幾步之遙的里殿中,氣氛不知也是從何時開始變得冷凝了起來。
陳懷衡和孝端太后一開始分明是在說些家常話,可后來不知是怎么就引到了近來的修官道一事。
從家事到國事,就那么寥寥幾句的功夫,屋內氛圍也在轉瞬之間就跟著發生了變化。
孝端太后道:“皇上近來在為修官道一事頭疼?”
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很快就不脛而走,那些事情太后自然也有耳聞。
陳懷衡坐在一旁的椅上,視線淡淡地落在太后身后,回道:“頭疼犯不上,朕已有了主意。”
修還是不修,他心里頭已經有了打算,有了打算,那便不會再為這件事情傷神。
只是,他一個人的打算也沒什么用,到時候內閣開了會,大家商議過后,這事才好落實下去。
太皇太后雖然兩年前開始不再垂簾聽政,可在后頭也一直沒有消停下來,她在前朝有一定的地位,又是帝王的親祖母,他難以完全擺脫她的掣肘。再者,前朝的文官們也都有著自己的想法,偌大的文官集團,他也不可能顧忌得了每個人的心意,總會有那么些個人不滿意,不滿意的人就總是想鬧些什么。
陳懷衡可以暴虐,可以殘忍,但不可以獨斷專行,所以很多的事情,還是要從內閣和司禮監那邊過個明路,才好施行。
太后眉心一跳,問他:“有主意了?那你是如何做想?”
陳懷衡道:“沒甚好修的,現下國庫也不充盈,這樣勞民傷財的事,何須多此一舉呢。”
竟是不修了。
太后訕訕地笑了一聲:“原是想著若修的話,這差事能叫你外祖來看看,他終歸是自家人,辦著放心些嘛。不過,既是不修了,可曾同其他的幾位閣老商議過?”
太后的母族李家原先只是個五品人家,在工部里面任郎中,不過自從陳懷衡登基之后,封了“武安伯”,后來慢慢升到了右侍郎的位。
這修官道,自是工部的事。只是中間的水分也海了個去,能操作的空間也多,戶部批個兩百萬白銀下去,誰又能知道到底有多少錢是去修官道,有多少錢是被中飽私囊。
太后如今提起讓武安伯來辦此事,其中自然是摻雜了些許的私心。
然而聽到陳懷衡說沒有再修官道的意圖,太后也不好再去多嘴,只好換了說法去問,內閣的幾位閣員可都知道這事了?
陳懷衡道:“此事不急。”
再過些時日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闈,這官道究竟修不修,陳懷衡也有意將此做為這次秋闈的試題,考察那些生員。
只是這事他自然不會去和孝端太后說,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他那李家的表兄弟此次也有人要參加,和她說了,保不齊要嘴巴漏風。
陳懷衡在這處露了個面,問候了她兩句。其他的也沒什么再好談下去了,大抵就是太后問李家討些好處過去。
他沒什么能和她多說的了,國事和她說不清楚,家事更沒甚好說。
沒打算再在此地多留,陳懷衡又囑咐了兩句孝端太后安生驅熱驅邪便起身告退。
他掀袍起身,從里殿往外去,越近殿外,嬉笑聲也越發強烈。
也不知道那個小蠢貨是和華寧在玩些什么,惹得華寧竟這般興奮快活。
平日里頭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倒是不想去了外面倒又如魚得水。
他開口又想譏諷那宮女陽奉陰違,然而,看到眼前的情形之后,卻在原地頓了好半晌。
華寧的思緒全然在眼前的妙珠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從里殿出來的陳懷衡。
“學得真像,再快些!叫出聲來,狗是會叫出聲的!”
妙珠四肢著地,殿內的瓷磚被擦得锃亮,她匍匐于地,學狗爬行。
最后還是沒有如華寧所愿叫出聲來,喉嚨已經被酸澀填滿,梗滿了淚,如何還能再發出聲?
直到,一旁傳出了一聲女子的低呼,是卿云發出的驚駭聲。
“妙珠!”
妙珠抬頭往聲音傳來方向看去,就見陳懷衡面目森然立在那處,那張削薄的唇一徑掛著抹冷笑,鼻梁高挺,在光影的照射下直立出一道近乎刻薄的峰影。
妙珠看到了自己的主子,看得出帝王生怒,終于直起了上身,然而,那薄薄的脊背卻怎么都挺不起來了。
她佝僂地跪在地上,喉嚨里的淚水隨著身子的挺直,也終于涌上了眼睛,淚水毫無征兆地從眼眶奪出,妙珠害怕,匆忙抬手擦去。
“丟臉現世的蠢貨,果真下賤。”
一會沒看到,就去給人當了狗,豈不下賤?
妙珠經常會挨陳懷衡的訓斥,每回都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畢竟如果要把陳懷衡說的那些東西記在肚子里頭,她是真不用活了,光是羞愧,都夠她死個上百回。可這回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淚水竟怎么都止不住,跪在地上,就那樣縮著腦袋啜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