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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已經無法出聲了,但對于葉鳶來說,直接捉住對方的神魂,塞進冥想境中慢慢盤問反而便宜,可正當她即將進行下一步時,云舟卻忽然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隨著云舟的動蕩,室中之物頃刻向左壁傾倒,葉鳶下意識托起昏迷的阮蕓的上半身,將她相對脆弱的頭部和脖頸保護在懷中,不料僅僅是一瞬間的分神,原本癱倒的葛仲蘭忽然從衣襟內取出一枚玉環狀的寶器,葉鳶當即飛身去奪,但葛仲蘭已把玉環掰斷,霧障伴隨著沖擊在小室中蓬然炸開。
葉鳶畢竟有一雙天目,在霧障之中也能看見葛仲蘭幻形成一只小鼠,在紙堆中逃竄起來,不巧的是云舟的第二波晃動恰在這時襲來。
這間偏室實在太狹小,對方化作的小鼠恰利用了這一點,在云舟第二次震蕩時,它便順勢滾到了篷布外去,葉鳶隨手在阮蕓身上施了道屏障術法,即刻追出室外。
那小鼠終究是先一步繞過了拐角,它只在視野中消失了一瞬,可葉鳶再追去時,發現拐角外挨挨擠擠地站著許多驚慌的修士,那只小鼠已像雪花般消融在了人群之中。
葉鳶本欲開啟天目繼續追蹤,又從修士們驚恐的神情中嗅到了些許不祥,于是她終究還是暫且放下了葛仲蘭一事,向聚集的修士高聲詢問道:“何事驚擾諸君至此?!”
人群依舊驚慌喧嚷,許多聲音交雜在一起,吵得她頭大如斗,這時云舟第三次震蕩起來,這次的震動來得更加強烈,幾乎使云舟翻倒,葉鳶也終于從中發覺,這并非她最初以為的氣流引起的船體搖晃。
比起狂風,沖撞了云舟的事物要更加沉重,更加凝實。
葉鳶忽然想起往日下山除魔時,曾有一種形似猛虎的魔物喜歡藏匿于林間,獵殺過路凡人,如果有輿車路過,它便從林坡上沖下,撞在轎壁上,使其翻倒,如同撬開一只蚌殼一般,此后再慢慢吞噬車中血食。
此刻的云舟似乎就是這樣的一只蚌殼。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在葉鳶腦海中時,云舟右側翼又遭受了猛烈的撞擊。
在葉鳶身邊,以法術封住的窗體終于不堪重負,木質簌簌剝落,露出了一處缺口。
強風登時卷進云舟之內,幾乎使人難以站立,而隨之而來的恐怖卻不止這些。
在缺口之處,忽然有一道游影掠過。
起初有人以為是被卷進風中的飛鳥,但那游影卻越來越大,漏進船中的風也越來越少,終于有人意識到,是某種遠遠比飛鳥龐大的巨物逼近了云舟。
“諸位莫慌。”
混亂之中,葉鳶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有人轉臉去看她,只見這少女模樣的修士握著劍,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缺口之外,又仿佛在側耳傾聽著什么。
“安靜些。”葉鳶說,“你們聽,有東西正在靠近。”
云舟內的噪響漸漸平息下去,很快便有修士發現,風聲中帶來了一種奇異的聲響。
這響動聽起來像是悶雷,又像是鼓點和磐音。
它漸漸逼近了,當這聲音清晰地響在耳畔時,所有人都發覺了它并非來自天穹或者鼛鼓。
一只巨大的,渾濁的黃色眼珠出現在船艙的缺口之處,無機質的瞳仁微微轉動,窺視著蚌殼內部,鎖定了其中的獵物。
那聲音是魔物的嘯叫。
第61章 金釵鈿合 他最近好像總避著我
云不期站在桅桿上, 望著云間越來越逼近的魔物。
那魔物形似長蛇,生有四翼。人間的蛇形靈獸往往被認為與應龍同源, 蓋因其頭頂生有角骨,正如凝瀾仙子豢養的靈獸羽翥海蛇,靈氣越強,角骨便越明顯。
而這匹魔物幾乎和云舟一樣龐然,卻只有一顆碩大而扁平的頭顱,巨口幾乎占據了其頭顱的絕大部分,每次咆哮,那張血盆大口中就噴吐出一陣猩風。
“是鳴蛇。”云不期對舵樓上竭力控制著航向的陸松之傳音道,“恐怕才出東明不遠, 這魔物就盯上了云舟,只是此前一直遠綴在身后。”
“我從未聽聞有這么大的鳴蛇!”陸松之焦頭爛額道, “它現在動手, 是想等云舟飛到高空無處躲避時將我們一網打盡么?你能應付它嗎, 小師叔?!”
云不期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灰色正在漸漸裹住云層, 他體內屬于龍的血脈使他對自然的變化擁有了遠比常人敏銳的感知, 因此云不期知道, 暴風雨很快就要來了。
他的劍出了鞘。
“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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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鳶說:“此乃鳴蛇。”
人群中漸漸出現了異動, 其中不乏不敢直面魔物,卻想將興師問罪的嘴臉朝向無霄門的欺軟怕硬之徒。
正當這些懷有惡意的手伸向東明山女修時, 她卻鏘地將劍拔出了鞘, 凜然的劍氣將周圍的修士嚇退, 葉鳶本人則毫不在意地快速掃了一遍在場的面孔,簡明扼要地說道:“還請各位道友不要吝惜本事,務必將此云舟護住一時半刻。在我歸來前, 任何人不得私自出船,出船者一概不救。”
話音剛落,她便匆匆上了甲板。
被留在原地的各宗各派修士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在角落的陰影里,一名修士已沉默地站了好一會。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現在那里的,他似乎和這里的每一個人都不相熟,其實那面孔也不算完全陌生,許多人認得那是一起上船的某人,但也僅此而已。
因此那修士雖然始終一言不發地垂著頭,微微佝僂著,將下巴與肩頸都藏在暗處,也并沒有人去多嘴過問他,修士們似乎格外容易對此人熟視無睹。
葉鳶走后,那修士動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脖子,眼中倏爾亮起了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角落里的修士走出了陰影,拖長了聲音說道:“還愣著干什么?白白修道百年,竟連這點場面都不能應付……”
說到一半,他忽而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是我錯意了,她那句‘不要吝惜本事’,原來是專門對我說的。”
有修士問他:“道友此話何意?莫非有什么破局之法?”
喬裝起來的葛仲蘭從百寶囊中取出靈墨與狼毫,在船壁上畫起符紋。
這枚符紋極其精妙復雜,葛仲蘭下筆卻揮灑自如,有如龍蛇舞動,符紋首尾相銜之時,符法也已落成。
云舟上泛起金光,隱隱浮現森羅拱衛之相,葛仲蘭收筆笑道:“不過一介船匠耳,破局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