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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應聲道:“不是為搏得美名,便是為師門之命,總不外乎這兩種。”
葉鳶正要張嘴,看了看周圍,又把話收了回去,只是靜聽著下文。
說書人果然搖搖頭:“并非如此。劍君之所以參加仙門大比,是因為他的小師妹對他說,若他摘得劍君,便答應他一件事——劍君將此諾銘記于心,因此無論在仙門大比上遇到怎樣的強敵,他都不曾動搖。”
“這是一件什么事?竟讓劍君如此惦念?”
“只怕那時,就連小師妹都沒有猜到他的所思所想。”
說書人微微一笑。
“他出山之前,便對自己立誓——若射落劍君,待回山之時,便求娶小師妹。”
“只因他認為,唯有劍君之名,才配得上她。”
第50章 道心已立 思昭,我答應你
那年的仙門大比設在磐洲, 比澹洲還要遠些,顏思昭寄回的木鶴用了三日兩夜才抵達東明山。
那木鶴一到東明, 就直奔葉鳶所在的山頭,葉鳶聽見鶴喙嗒嗒叩窗,連忙出門去看,果然在窗欞邊找到一只機巧木鳥。而那木鳥見到葉鳶,便掀起半邊翅膀來,給她看藏在翅根處的小小信筒。
這只木鶴的身上有些磨損的痕跡,想來一路風雨兼程,半刻都不曾歇腳。葉鳶打開信筒,只看了一眼, 便忍不住展露了笑意。
她回到屋子里,給木鶴換了幾只損耗得厲害的零件, 又上過油, 將它放飛回主峰信堂后, 葉鳶再坐下來, 仔仔細細地讀了這封出自萬里之外的顏思昭之手、跋山涉水而來的信。
其實書信并不長, 如顏思昭本人一般言簡意賅, 要知會的那件事也很簡單, 葉鳶卻反復把信看了好幾遍, 才動身去丹鉛閣找師尊元臨真人。她走到丹鉛閣外,發現丹鉛閣門正大開著, 元臨真人背對她坐在書堆中, 旁邊仍點著一盞舊油燈。
如果來的是百里淳或顧瑯, 不免要停在門外,行禮拜會,葉鳶只略想了想, 便提步跨進了丹鉛閣中:“師尊今日敞著丹鉛閣,是因為知道我會來么?”
“我開門,是為了讓這堆故紙見見風,省得生了蛀蟲。”元臨真人輕捻長須,“不過,我確實知道今日你會來。”
葉鳶把那封信往身后藏了一藏:“那師尊知道我到丹鉛閣所為何事嗎?”
“這有什么難猜的。”元臨真人說,“想必是為了思昭的事罷?”
葉鳶并不十分吃驚:“師尊真說對了。”
元臨真人含笑道:“是思昭奪得‘劍君’了?”
“正是如此。”葉鳶感嘆道,“師尊的卜筮當真出神入化。”
“既知道出神入化,你怎么總不肯好好學?”
葉鳶不好意思地解釋:“也不是不愿好好學,著實是學不會……”
“你和蒼舒,一個學不會卜筮,一個學不會劍術。”元臨真人嘆氣,“掃起劍湖來倒是門中數一數二。”
“勤能補拙,掃得多了自然就會了。”葉鳶心虛道,“只是對于卜筮之術,我總是缺了一點領悟,實非勤奮可彌補。”
“那你說說,你所缺的一點究竟是什么?”
葉鳶想了想:“天賦?靈光?”
“都不是。”元臨真人說,“你缺的是馴服。”
說著,他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葉鳶沒反應過來,冷不丁被師尊揚起的袍角糊了一臉,然后才聽見元臨真人的笑聲:“徒兒,隨為師到東明峰頂來!”
今日的風雪尤其大,葉鳶隨師尊御劍上山,已做好了切膚體會風刀霜劍的準備,但元臨真人始終在她前方,衣袍獵獵,替她擋去寒風,直到登上峰頂,雪天之下,巒影連綿,葉鳶置身于東明最高處,才陡然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舉目四望,天地白茫茫一片,雪中除了自己與元臨真人,似乎再無一物。
正當葉鳶感到迷惑之時,雪片忽然狂卷起來,葉鳶猛地抬起頭,只見頭頂的天穹不知何時已聚集起陰翳,黑云沉沉向東明山壓來,其中青色電弧閃爍,奔雷如鼓,齊聲大作,仿佛蒼穹即將崩裂于眼前。
葉鳶忽然反應了過來——天梯將開!
這是劫雷!
她連忙抬起臉,用視線去找元臨真人,劫云果然向那位已有千歲之壽的修者涌去,元臨真人一手執劍,屹立于狂風中,朗聲長笑道:“正是今日——”
第一道劫雷在此時落下。
葉鳶望著那道劫雷墜于面前,因畏懼而絲毫無法動彈。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直面天道之威,劫雷落進她震顫的眼底,已經遠遠不只是一道雷,它是此間之外,不可名狀的存在投來的一道充滿震懾的目光,是生生撕裂了宇宙,從縫隙中伸出的一只巨掌。
這道劫雷帶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勢降臨的一瞬,葉鳶忽然不敢再看天空,她發自內心地恐懼著天外來物,恐懼著云端會突然出現一只窺視的巨眼,然后名為“天道”的巨靈會突然降臨,摧毀地上微不足道的一切。而就在葉鳶深陷混沌之時,一道呼喊忽而穿破了迷霧。
“不必畏懼!”
元臨真人呼喝道。
“葉鳶,抬起頭來!”
葉鳶霍然一驚,她下意識隨著這道聲音望去,元臨真人已舉起了劍,凝聚于劍刃上的銳意比電光還要明亮,這把劍迎向第二道劫雷,二者相觸的瞬息,天地震撼,東明山頂亮如白晝。葉鳶強迫自己直面這一劍,始終沒有移開目光,因此在劫雷落下后,她被灼傷的雙眼已無法視物,于是葉鳶閉上了眼。
然而,在一片漆黑之中,她的神魂徹底地清明起來。
她緊閉的雙眼流出鮮血,宛如兩道赤紅的淚,但葉鳶已不再在意這些,她全心地去感受來自天空的威壓和元臨真人擊出的劍氣,即使不依靠真炁天目,她也能明晰地感受到在空中浮動的雷群,千百道劫雷重重疊疊地降下,朝元臨真人撲來,元臨真人以靜制動,以石破天驚的一劍擊破雷群中心,劫云驟然被破,隱隱有了逸散之兆,但就在天空逐漸清明起來的時候,葉鳶捕捉到了空中的一絲異動。
在云層之上,蓄力已久的最后一道劫雷終于等到了元臨真人露出破綻的一刻,它劈落之時,葉鳶也向它的落點掠去,她的耳邊被風聲灌滿,卻依然聽見了劫雷撕開空氣的細微聲音。葉鳶已將身法運轉到極致,再不可能快一分,但這道劫雷還是比她快了半步,于是葉鳶橫舉起劍,灌注全力,將它向劫雷擲出。
在擲出長劍前的一瞬,葉鳶打開真炁天目,天目雖不暫時能視物,馭使真氣之力卻未損分毫,它將這股力量渡至劍身,這柄劍剛從葉鳶手中脫出時,劍刃只覆上薄薄一層真氣,等它飛至劫雷前,卻已將峰頂靈脈聚集之處的所有靈氣挾卷其上。
飛劍擊中了最后的劫雷。
強烈的氣浪將葉鳶向后掀去,葉鳶哐地砸在雪地上,用了好一會才暈暈乎乎地爬起來。打開真炁天目時,真氣從經脈涌入,葉鳶雙眼的灼傷也被治愈了大半,因此此刻雖然她的后腦勺被打出了塊大包,眼中倒是漸漸能看見一些景象,模糊之中,她隱約看見有人走到了身前來,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提起,收拾弄臟的小孩兒似的用袖子抹掉了她臉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