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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去看樂在其中的少女:“葉鳶,別鬧了。”
葉鳶真誠地說道:“可你師侄真是太好玩兒了。”
陸松之嘖嘖道:“我自己知道肯定從葉姑娘手里討不著好,可不敢隨便惹她生氣,也就寧絮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
“閉嘴,松之。”云不期說,“嘉玉,把他們倆帶回客棧,罰抄三遍門規。”
裴嘉玉如釋重負:“寧絮不諳世事,謝師叔輕罰。”
葉鳶看著這些人離開,悄悄問云不期:“小道長,現在無霄門規有多少條,多少字?”
“五百條,萬余字。”
“是么?”葉鳶慶幸道,“還好我不必抄。”
云不期轉過臉來看她:“若按照門規,你也有過錯。”
葉鳶驚道:“為什么?”
在對方無聲的注視中,她只得承認道:“……好吧,我確實故意欺負了那小姑娘,但這也是因為她先叫我妖女呀。”
云不期說:“以是其中也有我教導不嚴之責。”
他的話只到這里,葉鳶卻讀出了他未說出口的意思。
葉鳶問他:“按無霄門規,你當罰幾遍?”
“六遍。”
她繼續問道:“那我呢?”
那少年劍修想了一會才說道:“念你初犯,且不罰你。”
葉鳶一聽就笑了:“小道長,有沒有人說過你……”
別人也許不懂,葉鳶卻最清楚,無霄門規一視同仁,無論是挑事兒的、犯事兒的、見而不阻的還是教導不嚴的,一律同罰,一人受的罰沒有比別人重的道理,也沒有因為是初犯就不受罰的道理。
為何別人是三遍,他卻是六遍?自然是因為他想多代一個人受罰。
“說我什么?”
“說你不會騙人。”
“……沒有,只有你這樣說我。”他說,“我的確不如你會騙人。”
云不期既然不愿點明,葉鳶便也不把話說盡。她含笑看他,忽然轉而說道:“我是一定要找葛仲蘭算賬的。”
云不期冷靜而殺氣四溢地說道:“毀人清譽,縱九死不足償。”
“清譽不清譽的倒是不要緊。緊要的是,他一定用這番編排掙了一大筆,得讓他吐出些靈石才行……哎呀,這似乎也不夠周全。”葉鳶一頓,又說道,“經歷過許多,我最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但你或許不同,小道長。”
那雙亮凌凌的雙目望過來,云不期聽她說道:“那話本里一定編造了些莫須有的偏愛,叫別人誤會了你胸懷中一片清輝。所以,若他們再問,我會向他們解——”
“葉鳶。”
他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云不期似乎正要對她說什么,但巨浪就在此時陡然掀起,葉鳶沒能將那句話聽得分明。
她抬頭望去,高聳的浪墻從四面八方涌起,如花瓣朝島心聚攏,頃刻間,海水已經完全遮蔽住懸日。這片碧波浮蕩在空中,潮聲涌動,魚群乘著波瀾,一簇簇自天穹間飛掠而過,在覆蓋著白沙綠樹的海島上投下粼粼游影。
明明腳下還是陸地,這奇異的光影卻讓人仿佛置身海底之城中。
云不期下意識伸手握劍,在看見青巽門人翩然而來的身影時,他又緩緩將手松開:“看來是仙門大比要開幕了。”
葉鳶仍然注視著天上那面浮海,她看見一條紅腹小魚不小心把腦袋探出了海水,干燥的空氣把它嚇得彈尾一跳,一溜煙地鉆回了魚群中,便忍不住為此發笑起來。
“只有在洛書島才能看見這樣的景象。”她說,“小道長,你見過洛書島主么?”
洛書島之于青巽派,就像東明山之于無霄門,洛書島主自然指的就是青巽門主凝瀾仙子,因而云不期回答道:“凝瀾仙子已有百年不出洛書島,至今尚未曾得見一面。”
“我也已有很久……”葉鳶說到一半便停住,笑道,“她來了。”
話音剛落,那面天上汪洋開始動蕩起來,隨著水流越來越急促,一片黑影投向了海面,它越靠越近,黑影愈發龐然,終于在海流涌動快到極致的一剎那,巨大的羽翥海蛇從海中露出頭顱。
那條羽翥海蛇身披青鱗,剔透如玉,蛇瞳豎立,呈紅翡之色,兩側的鰭翅猶如展開的羽翼,其中已隱隱有角骨凸起的征兆。這青色巨獸猶如海神般威嚴而綺麗,它游至當空,白浪分開,蛇身展露,乘在蛇背上的女子也露出了真容。
那女子身著皎紗,黑發如墨,腰間佩一柄青色細劍。
在她出現的一刻,人們立即便知誰才是真正令汪洋俯首之人。
這不僅是因為羽翥海蛇溫順地伏在她足下,也不僅是因為那攝人心魄美貌,還因為她手中的劍。
那柄凝瀾劍為她奪來了“凝瀾仙子”的名號,也讓世人知道她不止是“天下第一美人”。
此刻凝瀾仙子燕珂用這柄劍御浪召海,向來自五洲的修士們展現了身為此世巔峰強者之一的澎湃劍意,以及天梯摧折后,青巽派用數百年重鑄起的實力。
燕珂的劍比過去更精進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葉鳶腦中閃過,她便不免失笑。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自兩人上一次見面,已過去了很長的光陰,誰都不會只停留在原地。
她隨即又想,那么,思昭現在的劍怎樣了?
于是葉鳶問云不期:“凝瀾仙子的劍與你家劍君相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