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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軒尊者說:“我也算不出。”
顏飛章訝異道:“算不出?”
“算不出?!彼f,“但我卻知道天目的去向?!?
顏飛章正欲再問,鴻軒尊者卻突然說道:“你為天目去向徒勞卜算百次,為何不為天目宿主多算上幾卦?”
“天目宿主?”
舊任宿主葉鳶死后,再卜算天目宿主,與算天目去向又有什么差別?
初聽時,這話似乎奇怪,但顏飛章略一思索,便豁而開朗。
他立刻擺起筮儀,先以五十莖蓍草問占,又取銅錢,再投靈玉——短短的幾炷香之間,顏飛章以八種筮法,先后算出八面截然不同的象盤,在第九重筮儀中,他問道于天,但星辰游移,緘默不語,一切正與他卜占天目時的情形相似。
“身死之人,絕不應該呈現(xiàn)這樣的卦象。”顏飛章喃喃道,“我卜筮千年,從未見過星軌對凡塵一人的命運如此諱莫如深……莫非,葉鳶并沒有死?”
“你早該去算她!”鴻軒尊者大笑道,“她不僅沒有死,還得證了心中大道,她已成為真炁天目真正的主人,而從今往后——”
話語間,他身周恢弘的塔墻驟然向四面轟然倒去,鴻軒尊者抬起頭來,望向頭頂廣闊的天穹。
“從今往后,她將跳出天道規(guī)則以外,天上再沒有浮云能遮住她的望眼,地下也再也沒有相士能窺見她的命運,無論是行走人間,還是斬破長空,都取決于她的一念之間。”
他收回了目光,繼而含笑望向面前的顏飛章。
“既然蓍草與星辰都不愿吐露她的行跡,那你我便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看著罷——看她會不會走完我未竟之路,看她能不能達成我未竟之事?!?
“但唯有一件事我是確定的。”
在太澤山頂,鴻軒尊者的話似乎是在對眼前的弟子所說,又像是在對散作云煙的故人所說。
“天外投下的一線生機已在她身上生根發(fā)芽,她今日的死絕不是終點,這四海五洲的劇變才剛剛要開始?!?
看見他的雙眼,顏飛章便明白了,鴻軒尊者所看的既不是面前的自己,也不是早已縹緲的過去。
他在看大荒海,在看北辰洲,在看容納了它們的無垠天地,更在看那位傲雪欺霜、執(zhí)劍而行的后來者。
“終有一天,五洲將不再有人不聞其名,四海也將不再有她的劍尖無法丈量之地?!?
第39章 仙門大比 你是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比么
云不期一行人的飛舟越過荒江, 很快便進入了桑洲大陸。
在這千年之間,桑洲上的城已經(jīng)換了不知幾輪, 但葉鳶從飛舟望下去,只覺得它們看上去和她初次下山歷練時所見景色并沒有什么區(qū)別,不由得在心中悄悄嘆息。
陸松之見葉鳶看得專注,以為是她長困南晝,以至于甫一見城外風貌便覺得新奇。他想了想,取出一卷畫軸來,向葉鳶招手道:“來,葉姑娘,我們贈你一件東西?!?
葉鳶回頭看他, 接過畫軸,笑吟吟地說道:“想不到陸道長還擅長丹青……”
云不期卻道:“不是丹青。”
他伸手替她揭開畫封, 握住畫卷的一邊, 望向葉鳶:“展開看看。”
葉鳶聞言, 便就著云不期的手, 徐徐打開畫卷。
這畫卷用紙厚重, 展開之后, 鮮活的景色果然躍于紙上, 但這些景色的確不是尋常丹青山水, 而是一幅桑洲地圖。
“這卷地圖常年塵封在丹鉛閣,竹紙都幾乎被蛀蝕盡, 因此許久都不曾有人發(fā)覺其中神通?!标懰芍f, “被我找到后, 我覺得此圖實在精妙,就稍加潤色,移作到了另一幅畫紙上, 并施以法術(shù),以保證百年不腐?!?
陸松之指出地圖上的兩枚小小徽記:“你看,我與小師叔以靈氣做標,只要帶著這地圖,就能顯示我倆的所在之處……”
話正說到這里,云不期卻注意到葉鳶久久望著圖紙,似是有些怔然。
他收回目光,輕觸畫卷,葉鳶的靈氣自尋蹤絲傳導到他指尖,又融入圖中,地圖上倏爾浮現(xiàn)了第三枚小小的劍型徽記。
她不禁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這幅最初由蒼舒所制的地圖,被東明山后人改作后,竟陰差陽錯地回到了她手中,然后葉鳶聽見云不期對她說道:“這枚印記是你?!?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須改變?nèi)缟n狗,這樣漫長的時光過去,她早已不是當年初下山,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小師妹,但最初便懷于她心中的那滴赤子之血好像也和這浮現(xiàn)在桑洲地圖上的光點一樣,并未被改變多少。
葉鳶摩挲著那枚徽記,不禁微笑起來。
“哪一枚是你,哪一枚是陸道長?”
云不期先點向金色的那枚徽記,然后是藍色的那枚:“這一枚是我,這一枚是松之?!?
葉鳶又問:“你們將這張地圖贈予了我,以后我是不是便能隨時從圖上知曉你們身處何方了?”
“并非如此,即使是地圖記錄過的修士,也只在一定范圍內(nèi)才得以顯示位置。”陸松之惋惜道,“再是如何神妙之物,終究還是有窮極。”
葉鳶聽了他的話,又看向圖上此時挨著的三枚徽記,云不期在她臉上捕捉到了些許遺憾的神色,但這種神情只停留了很短的時間,葉鳶很快抬起臉來,云不期忽而落入她清熠的雙眸中。
“有了這張圖,哪怕彼此變了模樣,我也能很快認出昔日故友來?!比~鳶笑道,“我很喜歡這件禮物,但這樣的寶器畢竟珍貴,你們真的要送給我么?”
“不用這張圖,我也能認出你?!痹撇黄趯W⒌乜粗?,對她說道,“下一次不會用這樣長的時間。”
陸松之并不知曉兩人的淵源,卻也沒有深究他們話中別有所指的含義,只以為葉鳶在推托,連忙說道:“此次南晝城之行,葉姑娘實在幫我們許多,千萬別客氣——”
他忽然聽見振翅之聲,抬眼望去,只見一只白鶴正迎面向柳葉舟飛來,再定睛一看,陸松之認出那是只銜著信箋的瓊鶴,于是連忙放慢了馭船的速度,對云不期說道:“瓊鶴寄書,看來是師門有令?!?
那只送信的瓊鶴行至柳葉舟前數(shù)米處,輕收兩翼,優(yōu)雅地落進舟中。它將長頸轉(zhuǎn)向云不期,后者會意,垂下目光,鄭重地取下信箋,在他展開信紙的一瞬,五枚凈靈符文飛出,沒入云不期靈臺之中。
符文在魔龍轉(zhuǎn)世的少年劍修體內(nèi)游轉(zhuǎn)一圈,確認并不存在魔氣阻塞后,它們自鎮(zhèn)魔封印處緩緩浮現(xiàn),化作一道嶄新的鎖紋。
接著,那封信箋自云不期手中浮起,葉鳶久違了的熟悉聲音從信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