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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鳶話還沒說完,白貓已經從她懷中躍出,葉鳶一驚,梔子不慎從手中滑落。
她沒有去注意那朵花,只是下意識地想捉住它,但這次她的反應卻不如白貓迅速,手指只堪堪擦過它的尾巴尖。
只一眨眼,它就不見了。
蒼舒將那只白貓離開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卻一點要幫葉鳶捉回它的意思都沒有,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師妹。
“我找到了商隊下榻的客舍,但據客舍主人所說,他們昨夜受邀去射星臺赴宴,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蒼舒說,“如果我們要找到他們,恐怕要去射星臺看看。”
葉鳶猶豫道:“如果去射星臺,那么很可能要與涵容真人正面接觸,這樣就不免打草驚蛇。或許我們應當現在先去問過顏道友的態度再做決定……此外,我也有事想要對她說。”
蒼舒點了點頭,然后他注意到了葉鳶臂間的花籃,打趣道:“小鳥,我們只分開了這么一會,你從哪里銜來這許多花?”
“見者有份,我就送你一枝吧,你想要哪一朵?”
蒼舒笑道:“我只要你贈與我的那一朵。”
小師兄是打定主意不要自己選,只要贈花者來選了——而贈花人葉鳶想了想,從籃中挑出一朵開得最好的紅山茶,遞給了蒼舒。
蒼舒隱望著那朵熱烈的紅山茶,似乎有些入神,但這怔然不過轉瞬,他很快從葉鳶手中接過了那朵鮮花。
他似乎是想對她笑,然后對她道謝的,但最后他什么都沒能說,只是將小師妹贈與他的那朵花收進懷中,藏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這時,周邊忽然騷動了起來,葉鳶環顧四周,只見橋上橋下,無論是商販還是行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望著遠處的射星臺,此起彼伏地驚呼起來。
“射星臺!射星臺又送客了!”
葉鳶隨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射星臺上,正有幾座仙轎升起,它們或載著物,或載著人,一駕接著一駕,被七彩祥云簇擁著,悠然向空中飄去。
這送客的排場實在很大,絲弦琵琶所奏的仙樂聲甚至傳到了兩人所在的橋上,在葉鳶和蒼舒身邊,撫仙郡的城人們無不稱贊著城主的慷慨仁德,葉鳶幾乎也要陷進這無盡的稱頌之聲時,有一雙手忽而捂住了她的雙耳。
她陡然一驚,然后聽見蒼舒輕聲在耳邊說道:“樂聲中有迷神術。”
此刻,葉鳶終于完全從這法術中清醒過來,她又看了一眼天邊即將飄遠的仙轎——送的是什么客?莫非正是那支商隊么?
而如果只是送客,又何必用迷神術?
心念電轉間,葉鳶做出了決定,她簡略而短促地對身邊的蒼舒說道:“我要去驗明乘仙轎之客的真身。”
蒼舒看她:“你要我如何做?”
“我要小師兄將我送到射星臺上。”
他們的目光相接,剎那間就已領會了彼此的意思。
蒼舒微勾嘴角,對她說道:“只有十息。”
“好。”葉鳶點頭,“只要十息。”
第一息,蒼舒隱將一身靈氣盡數抽作靈絲,向前洶涌鋪展而去,這些靈絲結作經緯,造出一尊無形陣盤,頃刻便將射星臺納入這方天地之中。
第二息,有一根靈絲從葉鳶所在之處抽出,飛向射星臺,將這相隔甚遠的兩點聯結起來。
第三息,葉鳶踏上了這道僅由一根靈絲所鑄的橋,她向前奔去,而轉動的陣盤如同一道門,一霎便將葉鳶送到了靈絲聯結的另一點,她周圍的景色瞬間改換,眨眼間已來到了射星臺上。
她眺望遠去的仙轎,本想拔出霜戎,卻忽然望見射星臺的墻面上正掛著一副長弓,于是她轉而取下長弓,又從箭筒中取出一支箭,飛身掠向射星臺頂。
葉鳶立于射星臺的至高之處,乍起的風鼓起她的寬袖,她朝云間的仙轎拉開弓弦,向箭身注入靈氣。
她極精密地操控著箭身中的靈氣,讓它涌向箭尖,在將箭打磨到最銳的一刻,葉鳶也拉滿了這張弓,她倏爾松開手,箭發如飛電,直指遠處幾乎已成一點的最后一駕仙轎。
這支快箭撕裂長風,刺穿重云,碧濤吞日般追及了仙轎,深深地沒入仙轎的一處。
那仙轎上還坐著商隊中的兩三名修士,他們卻對那支箭視而不見,仍然自顧地高聲談笑著,甚至仙轎自箭洞穿之處開始龜裂,瓦解成塊塊碎片,他們都對此置若罔聞。
那駕仙轎終于裂解殆盡,從云中墜落,但卻沒有人發出驚呼……甚至,也并沒有人形穿過云影。
原來人與物都不過是幻象。
——那些仙轎上,分明空空如也。
到此時,第十息也已經用盡了。
葉鳶來不及收起弓就被靈絲拉回了來處,那張弓落下,與射星臺的琉璃檐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響聲驚動了射星臺的守衛,即刻便有兩人沿梯走上來查看,但其中一人探首進來,卻看見長弓正紋絲不動地放在原處。
他四處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異樣,正要轉身離開,另一個人卻出聲攔住了他:“你還記得昨天箭筒里的箭枝有多少么?”
那守衛修士想了想,說道:“應當恰好是十支。”
他的同伴數了起來:“……七、八、九……”
“十,正好是十支,并無差錯。”數完最后一支,他松了一口氣,“是我們多心了,看來只是有鳥撞到了瓦檐。”
他們很快離開了射星臺。
寂靜之中,一支箭從箭筒中懸起,它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取出,被牽引向了檐頂之上,葉鳶曾射出那穿云一箭的地方。
此刻,那里正站著一名清冷絕塵的白衣修士。
這支箭落入那白衣修士手中,變回了它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支潔白清雅的梔子。